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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野將永遠后悔因為少看程舟一個消息, 而沒能及時趕去?制止這場毆打。
*
怎么?說呢,因?為完全出于個人意志選擇將這份工作?做下去?,田野在面對突發(fā)?事件時的心態(tài)也有些?不同了。
如果是從前, 她會滿心想著“要死了,我要死了”,但現(xiàn)在她確實想拿出老師應有的樣子, 好好處理這件事情。
不過也不耽誤當她和仲巖母女、倪影母女?五人共處一室時, 她緊張得太陽穴突突地跳。
“仲巖是受了傷的,仲巖先講吧。”田野說。
于是仲巖就頂著張烏青的臉, 一臉木然地描述著:“上學期, 倪影說英語老師摸了她的手, 讓我陪她去?找班主任。我沒有去?,很多其他同學陪她去?了,從那之后班里同學就不愛和我說話了。這學期初,倪影媽媽向我打聽倪影的筆記本密碼,我告訴她了。后來倪影知道了這件事,帶著其他同學來質(zhì)問我, 再之后,我就徹底被孤立了。”
仲巖媽媽焦心地插話:“您聽見了吧田老師?這是長期的、有組織的冷暴力,最終演變成了熱暴力,這完全就是校園霸凌!”
倪影媽媽也不樂意了:“哎你?這人講的什?么?話?校園霸凌不霸凌的, 跟我女?兒可沒有關系的啊。其他小孩跟不跟你?女?兒說話那是他們的事, 我女?兒沒本事讓所?有人都?討厭你?女?兒, 更沒本事讓所?有人都?喜歡你?女?兒。凡事啊還得多從自己身上找問題, 別只曉得指責別人。”
“哎你?這當媽的怎么?……”
田野趕緊出言安撫:“二位家長先不要著急, 心情我理解,發(fā)?生?這種事大家肯定都?有情緒, 但是情緒不利于事情解決。現(xiàn)在的當務之急是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們先讓孩子講完吧。”
說罷又看向仲巖:“仲巖你?不要緊張,慢慢講。”
場面再次安靜下來,仲巖頓了頓,又繼續(xù)道:“我本來是想向田老師求助的。那段時間因?為家里的一些?事,還有學校里的這些?,我心情一直不好,就向田老師透露了自己有輕生?的念頭。但是……田老師立刻就通知了我媽,所?以我就沒有再說這事兒了……”
話到這里,仲巖媽媽眼睛一紅。
而仲巖只是換了口氣兒,接著說:“我喜歡小動?物,家里養(yǎng)不了,就總是喂一些?流浪貓狗。一開始是家樓下的兩只貓,有天?忽然就消失了,問了樓上大娘才知道被人毒死了。當時我沒當回?事,直到我總是喂的校狗大黃也被舉報給捕狗隊了,我才覺得不對。然后昨晚放學時,我又喂了學校后巷的一只流浪貓,剛走?就聽到有人笑嘻嘻說‘叫她裝,讓貓知道吃了她的東西拉肚子,看她以后還怎么?喂’。我立刻拐回?去?,但人已經(jīng)走?了,只撿到一個人用瀉藥的藥盒。”
“所?以我就帶著藥盒去?找倪影。因?為那些?人都?聽她的,也是為了她才不喜歡我,我本意是希望她能約束一下旁人。但是說著說著吵了起來,然后她就打了我。”
終于說完了,仲巖媽媽立刻抹著淚道:“您聽到了吧老師?我女?兒從頭到尾沒有什?么?錯的呀,那什?么?本子的密碼,也是人家媽媽問她才說的啊。就按正常的邏輯,人家媽媽問的她肯定要講的呀……”
倪影媽媽也一點不讓著她:“那也不能說你?女?兒沒錯,我女?兒就有錯啊。我女?兒也冤枉得很呀——剛你?家仲巖自己說的,給小貓喂瀉藥的根本不是倪影,那別人做的事憑什?么?要來質(zhì)問倪影呢……”
田野只得再次打斷她們:“倪影,你?有什?么?要說的嗎?”
倪影從始至終一副吊兒郎當?shù)臉幼樱骸拔矣惺?么?可說的?你?從來就不覺得我是什?么?好孩子吧?”
田野聽得兩眼發(fā)?黑,一下子把脾氣帶了出來:“讓你?說你?就說,有冤現(xiàn)在不說你?以為事后誰還管你??”
這種嚴肅時刻冒出這樣隨意的語氣,讓倪影一愣。
她撇了撇嘴,到底還是開了口:“英語老師的事兒,我從來沒有因?為她不陪我而怨恨過她,只是我覺得如果是她遇上這種事我一定會為她出頭,所?以當時心里不平衡,對她發(fā)?了脾氣。我也在找機會跟她和好,但是還沒來得及呢,她就把我們的密碼賣了。”
“那之后我確實恨她,但遠沒到希望她被孤立的地步。可其他人知道后就是不愿意跟她玩了,這我也沒辦法——我確實做不到被背刺后還號召大家跟她相親相愛。不過我確實有說過這是我跟她之間的事,其他人該怎樣還怎樣,不要因?為我影響了和她的關系。”
“他們有時會故意在我面前說仲巖的壞話,說實話我聽了也不舒服。但要我去?幫背叛自己的人說話,還要去?斥責我自己的朋友,那也太詭異了。我實在說不出口,我沒那么?圣母。”
“那些?小貓小狗的事我都?不知道,我在我的朋友圈子里可能確實比較核心,但他們也不可能什?么?事都?告訴我。就我自己家還養(yǎng)貓呢,我怎么?可能會傷害小動?物,昨晚仲巖劈頭蓋臉跑過來質(zhì)問我,我完全就是懵的。”
“然后就像她說的,我們吵了起來,翻舊賬牽扯出了前面很多事。她先動?手推了我一把,看架勢是想打我,我就給了她一拳。”
倪影媽媽立刻反應:“聽見了吧!聽見了吧!你?家孩子先動?的手,沒打過我家孩子而已!我家倪影這是正當防衛(wèi)你?曉得吧?”
仲巖直接從座椅上站了起來:“她撒謊!我沒有推她,更沒有想過動?手,是她直接把我按在了墻上,然后一拳頭打過來……我連碰都?沒有碰她一下!”
眼看場面亂起來,田野緊跟著起立:“冷靜!大家先冷靜一下聽我說……”
但是沒人聽她的,倪影直勾勾盯著仲巖:“那你?拿出證據(jù)來啊,你?證明一下你?是單方面被毆打啊!”
仲巖氣得急喘幾口氣,然后想到了什?么?:“有監(jiān)控,當時頭頂是有監(jiān)控的!”
仲巖媽媽也緊接著道:“是啊老師,現(xiàn)在雙方各執(zhí)一詞,您把學校監(jiān)控調(diào)出來看看不就全清楚了嗎?”
是合理的訴求,田野立刻應下:“好的好的,我現(xiàn)在來申請調(diào)監(jiān)控。大家先控制一下情緒,家長孩子都?控制一下情緒,我們先看看監(jiān)控錄像,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兒再說,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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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野給校長發(fā)?了消息,但一如往常地不會立刻回?復。
由于事態(tài)緊急,田野對當事雙方稍作?安撫后,便直接跑到了樓上校長辦公室。
那時候校長說的一番話,田野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忘:“你?傻啊田老師,那你?還調(diào)什?么?監(jiān)控啊?”
“被打的孩子叫什?么?來著?仲巖?真要是按她說的來,那你?們班這是發(fā)?生?了長期的孤立和霸凌,而你?作?為班主任一直沒有發(fā)?覺,直到事情演變成了毆打——甚至還是發(fā)?生?在校園內(nèi)的毆打。這家長真要是較真起來,不管是告你?還是告學校都?能告倒的,到時你?還怎么?當老師?”
校長說:“田老師,這年頭能有這么?一份工作?也不容易,什?么?都?沒有端穩(wěn)飯碗重要。你?以為這事情說出去?,誰會體諒你?是新老師、才帶班三個多月?旁人只知道你?是班主任,你?沒有負起責任,讓孩子受了欺負。”
田野就差跟他拍桌子了:“所?以呢?那為什?么?安排我一個新老師當班主任?教?學都?沒整明白呢我懂什?么?管理?我知道這班上什?么?情況?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能力有限沒法勝任這個職位?明知道這個班這么?亂,你?就非壓著我去?干,現(xiàn)在出了問題你?讓我頂著?”
第一次看見田野這個狀態(tài),校長也愣了愣:“田老師,你?跟我喊什?么??現(xiàn)在不是我給你?出難題,是家長孩子給你?出難題。你?要知道,學校跟你?一定是站在同一邊的。你?說你?沒經(jīng)驗,你?不懂,那我現(xiàn)在這不是正在教?你?嗎?”
校長說:“這個監(jiān)控肯定是不能調(diào)的,萬一真是仲巖說的那么?回?事兒,學校頂多是攤上點麻煩,你?才是真的這輩子完了。而且我們不提供監(jiān)控這是完全合理的——監(jiān)控就只拍到了她倆嗎?會不會也拍到了其他學生??我們把監(jiān)控提供給家長,算不算泄露其他學生?的隱私?既然如此,那我們怎么?能把校內(nèi)監(jiān)控提供給家長呢?”
“田老師我跟你?說,現(xiàn)在呢就是沒有任何證據(jù),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你?就這么?耗著,到最后肯定是賠點醫(yī)藥費拉倒了。你?也別有什?么?負擔,說不定還真就是倪影說的那么?回?事兒呢?學校里一天?天?小打小鬧的多了去?了,哪能件件都?跟破案似的處理?難道課不上了,習不學了嗎?你?要知道,學校到底還是教?與學的地方,成績才是最重要的……”
田野瞇著眼看他:“你?認真的嗎校長?”
“認真啊。”校長一本正經(jīng)的,“嗐,看你?這一身的酸勁兒,還好是當老師了,真到社會上上班不得給人整死啊——你?要是實在過意不去?,你?就想著這事兒怨我,是我不給你?看監(jiān)控,你?才只能這么?處理的。快三十歲的人了別整正人君子那套了,成熟點,多為自己想想,嗯?有點正常人的樣兒,好吧?”
田野的胸口起伏幾次,吐出一口濁氣,一言不發(fā)?扭頭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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