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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舟和小橘也停止交頭接耳,抬頭看去。
一個胖胖的,看起來40歲上下的女士走了上去,在風格各異的調酒師們當?中,她的衣著顯得有些樸素。
她跟臺下揮著手:“hello everyone, i’m java.”
小橘在下面嗤笑:“家?庭婦女,全職寶媽。”
程舟緊跟道:“家?庭調酒師,上一屆新人杯冠軍。”
“急什么,我又?沒說你媽。”小橘瞄她,“你爸那么能賺錢,你媽算全職太太。”
“可別,我媽可沒當?冠軍。”
“冠軍回?家?也得帶孩子。”小橘撇嘴,“一個家?庭調酒師,都沒服務過?客人,拿個新人杯的國內冠軍頂天了。”
當?然臺下這些聲音java都聽?不見,她用流利的英語說著話,并由翻譯譯成中文——
“相信你們中的大多數都知道我的故事了,但應該還有人是不知道的。”
“大學畢業后?我曾工作了兩年,在那兩年內工作和婚育的壓力壓在我身上,使我罹患嚴重的抑郁癥。于是我辭去工作,專心休養。我從雞尾酒的絢麗色彩中尋求慰藉,將過?剩的感官用在了對?風味的品嘗上。當?然,濃烈的酒精還有協我入睡、助我忘憂的效果。這就是我與酒的不那么美好的開始。”
“在很多人眼中,我是個一蹶不振的失敗者。我拒絕社交,終日與酒精為伍。人們告訴我我應該振作起來、走出家?門、去做那些令我更加焦躁的工作,他們一廂情愿地認為只有這樣我的‘瘋病’才能好起來。當?我說我想要?成為一名調酒師時,我原本諱疾忌醫的親人們甚至險些將我帶去精神病院。似乎沒有人愿意?相信,對?調酒的研究是我對?自己的一種療愈。”
“近兩年來,我已經能夠每天保持心情的平靜和愉悅,無需再?用藥物來進行調理。但是唯一相信我已經痊愈的,卻只有我的孩子。對?其他人而?言,只要?我還沒有去做‘正常的工作’,他們就仍會?把我當?作嚴重的精神疾病患者,小心翼翼地同我說話——好吧,這感覺其實也不錯。”
臺下一片哄笑。
java也笑笑:“所以我由衷感謝‘ddl新人杯’給我這樣一次機會?,讓我在‘正常人的世界’里證明了我沒有瘋,我只是……和他們不太一樣而?已。”
第36章 預約
這就是為什么程舟會對這次大師班感興趣。
絕大多數比賽其實是不面向自由調酒師的, 否則隨便一個調酒愛好者都能參賽了。也就是說,至少得先是某個酒吧的員工,然后才?有參賽資格。
或許是因為新?人杯的特殊性, ddl這兩年的比賽都沒有要求登記工作地點,于是去年便被“家?庭調酒師”java奪得桂冠。
這個事兒挺讓人難受的,因為java并沒有服務過客人, 比賽現場理應比其他選手緊張, 動作也很容易會出現一些不合格、不妥當的扣分處。
但是沒有,她看起來一直很享受比賽, 可能是本來就沒抱什么希望;動作也一直很規范, 可見她在家?調酒時就有嚴格按照標準來。
如果說這些都是靠努力可以做到的, 那么在酒的風味上也能成為佼佼者,就說明她真的是個天才?。她的冠軍酒“少女心”現在也是ddl伏特加的主打喝法,被各大酒吧的調酒師們競相模仿。
當初會抑郁大概也是這個原因吧——隱約知道自?己在某個維度上有才?華,卻偏偏不得不去做不相干的事,于是就格外痛苦。至于為什么“不得不做”,那就是她周圍的環境告訴她, 不按他們說的來的都有病。
于是在這種逼迫下失去自?己的內核,真正地有了心理問題,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左腦天才?右腦瘋子”。
然而就像java說的,她不是瘋子, 只?是不太?一樣而已。
這也太?像田小?野了——程舟想。
*
接下來java講述了一些她對于伏特加的理解, 一些她的調酒心得和?技巧。很多也算是老生常談, 但在座畢竟還?是新?手, 能真正做到的實際沒幾個。
甚至很多人認為這些講究是故弄玄虛, 但還?真不是——冰塊的排列方式、搖晃的速度、不同材料加入的順序,都會讓一杯酒的口感口味發?生變化。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來解釋——同一道家?常菜, 同樣的調料,同樣的烹飪方法,讓不同的人來烹飪味道絕對是有差別的。
這就是為什么在調酒手法上會有這么多講究。
程舟對此深有體會,因為她在實驗室時,操作有哪怕一丁點失誤,都可能會出現異常數據。
于是在java講課時她一直拿備忘錄做著筆記,小?橘湊過來:“你還?真記啊,這些你不知道嗎?”
程舟說:“知道但用的時候可能會忘,我?一二三?四列出來,回去練習時方便自?查。”
“真服了,你要卷死誰啊。”小?橘不高興地撅著嘴,然后非常自?然地說了聲,“記完記得發?我?一份啊。”
*
隨著技巧分享接近尾聲,大師班的整體流程也快結束了。
java還?是如之前一樣恬靜地笑著:“當然也有很多人問過我?,這次獲得冠軍是否有給我?的生活帶來改變呢?答案是有,但并不多。”
“有很好的酒吧向我?伸來橄欖枝,詢問我?是否愿意去做一名真正的調酒師,但我?現在身體不好,無?法支撐作息顛倒的工作。我?的日常生活也在繼續著,比如這場講座結束后,我?還?是要去接孩子放學。”
現場發?出善意的哄笑。
java也幽默地找補:“當然我?知道在場也有很多有孩子的調酒師,大家?都很優秀,我?只?是說我?們的孩子和?酒吧的話題可能不是那么的適配,畢竟大多數人的孩子都還?沒有滿18歲。”
哄笑又起。
“那么,認真地講,”java說,“這次比賽帶來的最大收獲是,我?看到了很多我?的‘同類’。”
“我?在一個不屬于自?己的族群里待了太?久了,以至于都快分辨不出自?己究竟是什么物種,但這樣的迷茫在看到同類的瞬間就會消解。”
“在座的絕大多數,都是比我?勇敢得多的人,所以也許你們沒有辦法理解我?的感動。或許你們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是誰,然后理所當然地來到這里,來到這個會場上,但我?不是。我?用了很長一段時間尋找自?己,然后才?發?現,原來我?在這里啊。”
“我?想我?一定在幾百年前就來過這兒,否則一切為什么會如此令我?熟悉。我?曾以為自?己是十惡不赦的異端,但是現在我?知道我?遠沒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特殊,好吧,就是個普通人而已;我?那些五顏六色的酒是女巫的毒藥嗎?并不,只?是普普通通的謀生手段之一罷了。”
“我?依然在研發?我?的特調,研究如何讓酒品更加美味漂亮。能通過我?的個人賬號將這些分享出去,給廣大調酒師們帶來一些風味上的啟發?,就已經非常令我?愉悅。不過有時我?也會想,如果能再往前走一步,一切會不會有更大的不同,所以我?也在籌謀下一步參加一些世?界級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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