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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失明之后,他有很多事都做不了,天然地就“不如”明眼人了,尋找活著的意義本身就是個艱難的事。有很長一段時間,邢者已經把最大限度地活得像個明眼人一樣當作人生目標。
在這樣的信念驅使下,他很難不在意別人的評價,尊嚴對他來說,是遠比對明眼人來說更重要的東西。
雖然他確實做了些見不得人的事兒,但也不意味著他希望所有人都知道、都覺得他做了。
有那么一瞬間,他甚至想過他再也不要去快活林了。
但這時候小周對他說:“哎喲你也別這么郁悶,實際上也不是你的問題,你就是湊巧遇上這號人了。”
小周說:“實際上跟她走得近的男的,哪個不是一身的話啊?光我知道的,道北的老王,城南的司旭,河西汽修廠的余雷,河東快活林的你——哎那個余雷是不是也在咱們小區住啊。你看,一個小區就占倆,你說這得是什么密度?放寬心吧,誰都不會把重點放在你身上的。”
“余雷是誰?”邢者的聲音忽然冷了冷。
小周還沒意識到:“余雷啊,河西干汽修的那個……哦對你也不是鵝鎮人。反正就是有這么個人啦——就前兩天還聽說她跑去跟余雷租車呢,那家伙砍價砍得‘哎呀余老板,不能再便宜點嗎’‘你想便宜,那還不就一句話的事兒嗎’。我跟你說,就她跟你做的那些事兒啊,保不齊租車的時候她跟余雷也……”
“砰”得一聲,邢者直接把干脆面袋子捏爆了。
*
10月的鵝鎮進入雨季,四處昏暗潮濕,青苔肆意橫生。
在這樣濕熱的氣候下,買一份鹵菜,吃得慢一點,可能就要聞到餿味了。
快活林客流量更少了,邢者工作量不飽和,總覺得有用不完的力氣沒處使。
他其實已經很少做夢了。
小周是先天失明,做夢是完全沒有畫面的,或者說那是一種不太能稱之為夢的東西,只有聲音和觸覺。而邢者到現在做夢還會有短時間的畫面,那是他唯一有“視覺”的時間。
在最近的夢境里,他總能看見程舟。他用自己撫摸過的觸覺,在心底深處精雕細琢出了愛人的形象,然后一次次地與她在夢中相會。
那時他是一個健全人,看得見她的笑臉,和她一起手牽手走在稻田里。
有時,這夢境又不是這么的單純,他會將她撲倒在地,用力地發泄著自己過剩的精力……然后就會得到一床必須要洗、洗了還曬不干的被子。
他確實不敢去聯系程舟,不僅是因為不敢聽拒絕的話,還因為就算程舟答應了,他們之間也不太可能有未來。
他實在想不到自己究竟能給程舟什么。錢嘛,沒有。漂亮話嘛,不會講。健康的身體嘛,呵呵。
就算是要玩,她也可以玩個更好的吧。
這么想著,邢者又一次按滅手機。
這時小周從快活林下班回來,火急火燎地叫他道:“邢哥,我剛和隔壁兩個一塊兒走,我聽他們說……”
他費勁巴拉地把一聲“嫂子”咽下:“說看到那女的來我們小區了。”
邢者愣在那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小周緊跟著綴了一句:“她進余雷那個單元樓了!”
窗外一道閃雷,“轟隆”一聲劈了下來。
*
那廢話,當然要進單元樓,不然下這么大雨難道還要在外面撐著傘等嗎?
程舟站在單元樓門旁抖著傘上的雨水。
小地方店鋪開門時間靈活自由,但相應的辦事就很不方便。都下午一點了程舟找余雷租車,得到的回復是他還沒起床,著急的話可以來他家樓下拿鑰匙。
所以程舟就來了。
而余雷,估計是從床上爬起來就下樓了,穿著汗衫褲衩大拖鞋,臉沒洗頭沒梳,嘴上貧道:“喲,嫂子,勞煩您親自跑一趟。”
程舟一邊接過車鑰匙一邊嫌棄道:“你這鑰匙干凈不干凈啊……嘖,租車費用轉你了啊,跟上回一樣。”
“這話說得,一個鑰匙能怎么不干凈……哎,嫂子,這么著急租車上哪去?”
“美女的事你少管。”
“我這不是想著怎么跟我司哥匯報嘛。”余雷油嘴滑舌,揉揉眼睛,“那嫂子注意行車安全,我家里還有事,我就不送了哈。”
“你別說話了你牙都沒刷……噦,下次記得把車鑰匙用酒精消毒了再給我!”程舟絲毫不掩飾地捂著鼻子,拿起傘就要走,卻在走出單元樓門的那一刻怔住。
那道閃雷劈下,讓天地間短暫地明亮了一瞬,程舟看見邢者常喂的那兩只豬咪一動不動地倒在大雨里,已經去喵星了。
在余雷的視角里,程舟那一刻的神情變得異常駭人,在閃電的映襯下蒼白如鬼。
然后她朱唇微啟,分明地罵了句臟話:“操他爹的。”
第33章 罪惡
9月下旬時, 程舟在公眾號看到了“ddl伏特加新人杯大賽”的公告。
那時田野剛和程舟說了相親的事,導致程舟一閑下來就會想起自己曾經的冤種朋友,悠閑自在的日子過得也就不那么快樂了。
也就是說這是個不適合過得太閑的時期。
于是在看到公告的那一刻, 程舟知道自己的“事兒”來了。
研究了一下報名規則,除了填報個人信息以外還要向品牌方郵箱發送一個調酒視頻,要求就是背景是酒吧以及用到ddl伏特加。
程舟第二天就發了過去, 然后就把這事兒忘到腦勺后了, 只記得線上預選是10月8日截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