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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里又是一陣手忙腳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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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源得知消息趕到合歡殿時,迎來的便只有一片死寂。眾人更是垂下頭,不敢直面皇帝,免得皇帝將怒氣撒在她們頭上。
“那孩子呢?”楚源的聲音有些顫抖。
一個穩婆從里頭出來,顫顫巍巍的將死嬰呈上,“陛下,在這兒。”
楚源遲疑著伸出手去,似乎想碰觸一下嬰兒皴皺的肌膚。他最終還是縮回袖里,努力讓聲音平淡幾分,“究竟怎么回事?淑妃懷這孩子的時候不是好端端的嗎,怎么臨產還會出這樣的意外?”
穆氏看出皇帝眼里隱藏的怒火,回答仍是滴水不漏,“外表是瞧不出什么,可穩婆們都說這孩子胎位不正,容易生不下來,這在民間也是常有之事,非人力所能轉圜;加之淑妃懷這孩子的時候心情郁卒,用過不少寒涼之食,太醫們都道體質虛弱,只是誰也不曾料到會發生這樣的意外。”
盡管并非她的過失,穆氏還是鄭重的跪拜下去,“臣妾未曾看顧好淑妃這一胎,實為失職,還請陛下賜罪。”
楚源的雙拳緊緊攥起,旋即頹然松開,“罷了,不關你的事,是朕無福。”他的聲音略顯滄桑,仿佛一瞬間便老了幾十歲。
穆氏松開一口氣,起身問道:“那么這孩子……”她遲疑著望向穩婆手里那個皺巴巴的死胎,原本淑妃若平安產下一位皇子,皇帝便會大擺筵席,各宗室命婦也都會進宮朝賀,現在一切卻都成了夢幻泡影。
“逝者已矣,命人好好葬了便是。”皇帝疲倦的說道。他已無心再看那孩子一眼。
穆氏依舊恭敬應下,又道:“陛下朝政繁忙,想必已經累了,不如去連貴妃宮中歇一歇,此處有臣妾照料便好。”
穆氏的體貼與沉穩一向最得皇帝贊賞,此時他別無他言,唯有感激的拍拍穆氏的肩頭,便大步朝宮外走去。
連喬心里知道,穆氏這時候將她推出來絕無好意,但已然站在風口浪尖,連喬明白自己早就沒了退路。
她只得緊緊跟上皇帝的步伐。
見兩人皆已離去,尹婕妤方斗膽上前,“皇貴妃娘娘,您說陛下是什么意思?好不容易來一趟,也不看看淑妃,倒跟著連貴妃走了。淑妃沒了孩子,不定有多傷心呢!”
女人的心腸總是軟的,尹婕妤雖不喜淑妃,但是唇亡齒寒,也覺得她的境遇實在可憐。
“你如何還不懂?淑妃若無這個孩子,陛下焉能留她性命至今,本就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才給她幾分薄面,如今孩子都沒了,你指望陛下還會對她噓寒問暖么?”穆氏柔滑的五指輕輕從死嬰面上拂過,仿佛如此就能將那些皺褶撫平,她輕聲嘆道,“淑妃不值得憐惜,本宮只是可憐這孩子,他本不該來這世上走一遭,幸好如今早早歸去了。”
這是她的真心話。當初穆氏眼看著淑妃懷上龍裔,心里未嘗不羨慕妒恨,許久不能釋懷,幸好如今這些感情都消滅無蹤了。與其懷抱做母親的希冀,最終卻落到竹籃打水一場空,倒不如一開始就不要有這份希望為好。
反正她總歸是孤家寡人一個,穆氏漠然想著。
*
連喬陪著皇帝默坐許久,見他始終沒有開口的意思,只得打起精神詢問,“陛下您餓不餓?臣妾讓人做點吃食過來,好歹您總得吃些東西。”
皇帝哪還有用膳的心情,他輕輕搖頭,仰起臉看著連喬,“阿喬,朕是不是個無德的皇帝,以致于上天都不愿庇佑朕、庇佑朕的子嗣?”
連喬在他眸中窺見一絲脆弱的意味,看來皇帝因此事頗為自責。想想也是,皇帝已經二十八了,膝下仍只有一男一女,原以為此番能再度添丁,誰知迎來的卻是這樣一場災禍,怎叫他不為大興的國祚憂心?
連喬想到孫柔語提起的秘聞,淑妃這一胎成了死胎,那件事更不容易查尋,連喬不會傻乎乎的在這時候提起,她甚至寧愿皇帝多傷心一會兒,這樣她心里反而有種異樣的快慰。
有時候男人比女人更加易碎,更加經受不住打擊。連喬輕輕抱住皇帝的頭,將他挪到自己肩上,柔聲細語的勸慰他,“陛下無須內疚,也不必怪到自己頭上,若說您無德,臣妾又怎會為您安然生下一雙兒女呢?可見此事只是湊巧,怪不了任何人。”
作者有話說:
今天的兩更不好劃分,所以并作一個長章節,大家見諒~?
第114章 多少恨
道理人人都知道,能聽進去的人總歸是少數。連喬的語氣再委婉,理由再充足,也無法彌補皇帝的喪子之痛,她只能盡力將楚源攏入懷中,用身體的暖意給予他一點敷衍的安慰。
連喬覺得皇帝此時很像個心情低落的小孩子,自己則是那溫柔寬厚的母親,這想法令她感到滑稽和有趣——她很少對不值得的人施以同情,皇帝就更不值得。
楚源一個大男人身子沉重,躺久了連喬便覺得膝蓋酸麻,但是她依然強忍著,因為皇帝此刻極需要她的包容和體諒。孫柔青沒了這個孩子,也就失去了翻盤的籌碼,連喬自然得趁這個機會,牢牢的將皇帝攥在手中。
連喬低頭看著他的臉,悄聲問道:“太后如今臥病,此事是否該瞞住她老人家為好?”
“自然得先瞞著,去了的便去了,總不能讓母后也傷心壞了身子。”楚源以手覆面,聲音如同從指縫里漏出來一般,輕微又細弱,“一應喪儀也宜從俗就簡,就不必大肆鋪張了。”
如此看來,這孩子竟連一點死后的榮光也得不到,雖說本就不屬于他,但這樣潦草下葬,還是令人為之扼腕。連喬微微嘆息,想到穆氏所說的那番話到底發揮了作用,孫柔青母子已被皇帝視為不祥之人。
身子僵硬,連喬悄悄活動一下手腕,轉顧之間,忽然瞥見皇帝眼角有一點潮潤閃光——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皇帝是真的傷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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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柔青產下死胎一事,皇帝雖囑咐不可向福寧宮透露,但是這樣的大事如何隱瞞得住,孫太后于是病得越發沉重。
不知細葉誰裁出,二月春風似剪刀。連喬穿過才發出嫩芽的絲絲柳枝,和穆氏等人一并來到合歡殿看望孫柔青。許是皇帝憐她孤苦,給予孫柔青的待遇比她懷有身孕時還要好許多,合歡殿往來的宮人穿梭不斷,四處彌漫著一股濃郁苦澀的藥味。孩子沒了,孫柔青的身子也受到極大損傷,這幾日下紅不止,幾乎起不來床。
眾人進去看時,只見孫柔青面如死灰的倚在靠枕上,見了人也是一副愛理不理的神氣,只盯著窗外初綻的粉色桃花,悶悶不樂。
穆氏體諒她情緒不佳,雖然孫柔青禮數不周,穆氏也不與她計較,反勸道:“淑妃妹妹你別太傷心了,等將養好了身子,皇嗣還可以再要,不必愁于一時。”
連喬心道穆氏可真會寬慰人,明知皇帝不會再見淑妃,還假惺惺的拿這些話誆她,哄傻子似的。
孫柔青何嘗聽不出這些都是空話,她亦只懶懶的從鼻腔里嗯了一聲,敷衍對付過去。
楚珮悄悄扯了扯連喬的裙子,小聲道:“阿娘,她們都說淑妃娘娘作惡多端,所以小弟弟才沒有了,是遭了報應。”
小女娃現在說話很順暢了,可惜不是什么好聽的話。連喬忙掩住她的嘴,示意她噤聲。
誰知孫柔青雖然臥病,耳力卻還未退化,當即冷冷的望著連喬,“小孩子懂得什么,還不是大人教的,貴妃姐姐又何必故作姿態?”
沒了孩子,孫柔青的脾氣反倒更尖銳刻薄了。連喬不想在這時候招惹她,便只默不作聲,好似沒聽到孫柔青譏諷的言語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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