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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知這秘密被撞破便只有死路一條,所以下手又快又狠,沒一會兒,楊盼兒喉嚨里便咯咯作響,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了。
楚清將手一松,楊盼兒便一灘爛泥似的滑落在地,雙目仍是圓睜著。可憐她尚未明白發生何事,便已不聲不響的做了枉死冤鬼。
見自己真掐死了人,楚清卻有些慌神,這大概也是頭一遭在他手里出現人命。惶急之下,他只能向淑妃討主意,“咱們該怎么辦?”
孫柔青比他這個軟腳蝦鎮定許多,她盯著地上那具尸身,腦子里漸漸浮現出一個念頭,“我有辦法。”?
第112章 禍事來
御湖里發現楊賢妃漂浮的尸首,后宮里頓時掀起軒然大波。
連喬接到消息趕往長樂宮時,便看到殿內滿滿當當坐了一屋子人,楚源則面色冷然的位于最上首——宮里鬧出人命,穆皇貴妃不敢擅自主張,只得請皇帝來處理。
楊盼兒的尸體躺在木質擔架上,靠著進門西側,上頭還覆著一層白布,想必是怕猙獰的死狀嚇著人。
連喬小心的從擔架上跨過,下意識用衣袖掩住鼻子,因為有一股難聞的怪味——如今天寒,尸身應該不會腐壞得這樣快,想來是河泥或水藻的味道。
入座之前,連喬先屈身施禮,“臣妾參見陛下、參見皇貴妃。”
待兩人指示平身后,連喬方端正的坐回原座。
穆氏坐在皇帝身側,身子微微后移,面容肅穆的看著座下,“想必諸位妹妹都已得知賢妃遇害之事,陛下與本宮召集你們來此,就是為了找出幕后真兇,看看是誰如此大膽,膽敢在宮內做出這樣傷天害理的事來!”
她目光威嚴的從在座面上掃過,但眾人皆是一副不關己事的神氣,看不出哪個特殊一些。楊盼兒平日里嘴上不積德,得罪的人不在少數,因而眾人對她并沒有多少好感。就算偶有不安,那也是對于死人天然的恐懼。
連喬悄悄打量眾人,也沒覺得什么異樣,說起來宮中嬪妃雖然時常明爭暗斗,但真正弄死人卻還是少見的,一來為了爭寵不必做到如此地步,二來,在宮里死比活容易,沒人想提早幫對手解脫。
她只對孫柔青的到來略感好奇,一個孕婦也不怕晦氣,還敢往死人地兒鉆。
皇帝緊緊地抿著唇部,皇貴妃自說完方才那段也別無他言,殿內的氣氛一時十分沉肅。
眾人皆不敢開口,半晌才見金良人怯怯道:“賢妃娘娘會不會是賞花時自己失腳掉進湖里了?”
她自己也知道這論調站不住腳,誰會在半夜里跑到御湖邊欣賞荷花,何況如今連荷葉都快枯爛,荷花更加早就落盡了。
不過凡事皆有萬一,也許世上就有些蠢人喜歡犯蠢也說不定。
穆氏嘆道,“若真如此倒好了,可惜宮人們打撈上的尸身上頭,頸子里還有一圈青紫淤痕,可見楊賢妃是被人謀害。”
嬪妃遇害,也是她這個皇貴妃失職,所以穆氏才需盡快找出真兇,不然皇帝那里都不好交代。
金良人便不說話了,恐怕說多了,還以為是她做賊心虛。
半晌不作聲的孫柔青卻開口了,“要說賢妃妹妹平日里與人為善,旁人犯不著害她,反倒是連貴妃常被賢妃挖苦,或許心里一早便存了嫌隙。”
連喬泠泠揚眉,“淑妃此言,是指本宮派人害死賢妃?本宮自認并非這樣心胸狹窄之人,何況要害死人有一千種法子,本宮何必做得這樣明顯?”
孫柔青嬌聲笑道:“嬪妾又沒說是您下的手,貴妃姐姐何必急著對號入座呢?要知害人的法子雖多,但人一生起氣來,可是什么也管不了的。沒準賢妃妹妹嘴上不把門,得罪了貴妃,貴妃一時性急才將人害死,倒也不是不可能的。”
這樣的假設已然不算厚道。穆氏溫聲說道:“行了,都別爭了,淑妃你懷著身孕辛苦,還是少摻和這些事為好;至于貴妃,淑妃她一向性子燥些,你也無須與她計較。”
兩人皆款款的起身應道,“是。”
楚源往連喬身上掃了一眼,似乎有一線疑惑閃過,旋即重歸平和,“皇貴妃,朕記得那尸身上似乎發現什么物事,你拿出來,讓眾人瞧瞧。”
穆氏欠身,示意身后的莊嬤嬤從內室取出一個錦盒來,打開一瞧,里頭是一對渾圓精巧的南珠耳鐺,只是不復從前光澤,上頭沾著些浮萍水草,想必是從湖里撈上來的證物,宮人們才不敢揩拭。
尹婕妤探頭探腦的張望,咦道:“這不是四妃才有的南珠么?咱們這些人都不許佩戴的。”
穆氏道:“尹婕妤的眼力不錯,這對南珠耳鐺只有在冊封四妃的時候由陛下親賞,妃位以下的規制則不許用。”
尹婕妤的腦子轉得快,立刻問道:“莫非這便是賢妃娘娘身上掉出來的?”
“不錯,賢妃那對還好好在她宮里,那么這對耳鐺究竟從何而來呢?”穆氏凌厲的看向殿內眾人,其實重點卻落在連喬與孫柔青身上。
連喬恍惚發覺這又是一個針對自己的陷阱。如今算下來,宮里擁有這種形制耳鐺的就只有穆氏(她是從貴妃晉位上來的),連喬,孫柔青,再加上去了的楊盼兒。楊盼兒已死,兇手的范圍無疑大大縮小。
要找出真兇,勢必得核對南珠的數目。無巧不巧,連喬那對耳墜早在數月前就被楚珮弄得不見了,急切里哪里找得出來。
果不其然,接著就聽穆氏道:“雖然委屈了兩位妹妹,但為了找出真兇,還請兩位將冊封所賞的耳鐺取來對質,也好證實清白。”
看到孫柔青悠閑地吩咐侍女回宮,連喬就知道這一關躲不過去。無論想栽贓她的人是穆氏還是孫柔青,她這回都別想安然脫身了。
連喬只能故作淡然的起身,“不必找了,臣妾那對耳墜已于數月之前遺失,若單憑耳墜就能定罪,那臣妾毫無疑問就是行兇之人。”
孫柔青似笑非笑的看著她,“這倒巧了,貴妃的南珠不見了,偏偏卻從賢妃的身上掉出來,莫非這死人長了腳能走,跑到你宮里偷拿你的東西不成?”
連喬不理會她胡攪蠻纏,只堅定的看著皇帝,“臣妾不以為僅憑一件飾物就能定罪,還請陛下徹查此事。”
楚源眼中閃過一絲猶豫,“連貴妃,朕相信你的為人,只不過……”
只不過證據確鑿,他身為皇帝應該秉公執法。連喬陡然想起,在皇帝的字典里,法理永遠凌駕于感情之上,沒有人能挑戰。
穆氏見皇帝心有不忍,溫聲從旁說道:“眼下樁樁件件都指向連貴妃,依臣妾之見,不若先將連貴妃禁足,待此事查清后再行安排。”
的確,目前這也是最妥當的方法,皇帝正要點頭,連喬忽然大聲說道:“陛下,臣妾適才想起一事,還請您聽臣妾一言。”
“你說。”楚源見她眼中自信滿滿,不假思索便同意她的請求,甚至未察覺自己下意識用上鼓勵的語氣。
連喬坦然的道:“不知陛下可否記得,四妃可不止咱們宮里這幾位,其實還有一位您卻忘了。”
“你是指……德妃?”楚源腦中閃過模糊的記憶。
“不錯,德妃娘娘曾也是四妃之一,如今雖已過世,但下葬時的頭面首飾都收殮于棺槨之內。若臣妾猜測不假,陛下大可派人查探德妃陵寢,看那對南珠耳鐺是否仍在。”連喬也是一時記起,李德妃雖然有罪,但皇帝既吩咐厚葬,依照規矩,李德妃隨身的飾物也該一并裝殮。只是李德妃畢竟遭皇帝厭棄,又不得勢,宮人們想從中做點手腳、偷一兩樣東西也是情理中事。
孫柔青有些心慌,忙起身道:“不可,德妃妹妹已經葬入園陵,咱們何必前去打擾,豈不有傷陰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