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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幾個哥哥從小一同長大,是無須避諱的。這一日她來大兄處探視,就看到一向健壯的呼延茂竟病歪歪的倒在床上,模樣活像一只待宰殺的肥豬。
呼延麗不禁咦道:“哥哥,你怎么也病了,是時氣不佳么?”
這個詞還是她從往來大興的商旅口中學到的,覺得說出來很有文化。
呼延茂臉上堆滿了肥肉,兩只本就不大的眼睛硬是被擠成細線,也不知是沒瞧見她,還是瞧見了卻不愿起來,竟懶洋洋的臥著,一動也不動。
他向來是這副黃黑皮色,并未因生病顯得蒼白憔悴——也不知是否真病。
三王子呼延旭提早一步而來,他是諸位王子中學識最淵博的一個,心性也最聰明,豈有瞧不出來的。因向幼妹笑道:“你聽他裝佯,大哥哪是生病,分明是思春了?!?
呼延茂猛地掀開被子坐起,怒容道:“三弟,你別瞎說!”
“瞧瞧,這不是起來了?”呼延旭笑呵呵的道。
呼延茂被他戳穿心事,一張黃銅臉紫漲成豬肝顏色,自覺無顏見人,只得重新躺回去,拿被子蓋住頭,不發一語。
呼延麗在一邊看著,心里老大不是滋味。她因那個女人飽受屈辱,這些日子都不敢出門,生怕被人指指點點;她哥哥卻為了那人害上相思病,難道親妹妹的尊嚴還沒有那女子的一顰一笑重要?
呼延旭探視完病人去后,呼延麗就用力搖撼這位大哥,硬迫著他從眠夢中醒來,“大哥,方才三哥說的是不是真的?你真被那女人迷住了?”
呼延茂這老饕臉上居然顯出些羞臊的神氣,他涎著臉道:“那小娘子的確長得很美?!?
五官鮮明,肌膚白皙,最難得的是她身上有一種毅然決然的悍氣,叫人忍不住想將她壓在身下。呼延茂此生見過的女人不少,可惜北漠的女子太過蠻暴,不夠體貼,幾個大興朝來的女奴又太過體貼,唯唯諾諾以致失去個性。像連喬這樣柔中帶剛的,呼延茂還是頭一遭遇見,想到那女子馴馬時的勃勃英姿,他便覺得嘴角忍不住有涎沫下來。
呼延麗恨不得一巴掌將他扇醒,這蠢材!她冷冷說道:“你可知她是大興皇帝的妃嬪,別人也是你高攀得起的?”
呼延茂頓覺垂頭喪氣,“所以我也只敢想想嘛!”
明明是一塊上好的肥肉,卻只能干看著不能到手,難怪呼延茂會因此害病了。
呼延麗最恨他這副無能的熊樣,明明膽子最小,偏偏色心最大,家里多少嬌妻美妾放著,還去眼饞別人的!要不是這般沒志氣,大君怎會遲遲不肯將權柄下放,連呼延旭都比他在大君跟前得臉。
好色雖是弊病,但因對方是那人,說不定倒能為她所用。呼延麗心中有了主意,抿嘴向他笑道:“大哥,倘若我說有法子幫你,你信不信?”
“真的?”呼延茂努力睜大眼,臉上的橫肉也散得均勻了。
呼延麗悄悄附耳說了幾句,呼延茂聽了顯出猶豫,“這、怕是不好吧,萬一皇帝陛下問罪起來……”
呼延麗胸有成竹的道:“這你就不懂了,她們這些正經婦人最看重名節。一旦你得了手,就是將她們掐死,她們也不敢說出去,沒準還幫你隱瞞呢,你想皇帝如何能知道?”
呼延茂聽她侃侃而談,心里早就樂開了花,他笑容滿面的望著呼延麗,“妹妹,還是你足智多謀,早知你肯幫我,我也不必發愁許多天了。”
呼延麗假意陪著笑臉,心里卻是一陣一陣的恨意漫過:她哪是為了幫這位大哥,只想借此機會報復連喬而已。那女子盡數抹去她的光彩,讓她在人前抬不起頭,早晚她要讓此人身敗名裂,才能消得此恨。
她更有一層癡心妄想的念頭:聽說這位連婕妤是皇帝最為鐘愛的,那么,若沒了連喬,皇帝眼中就能容得下她吧?
連喬所受的傷微末如同芥子,自然很快就平復了,這些天楚源對她甚是關愛,每日與她同寢同食,晚間也免不了有那羞羞答答之事。連喬享受著這般奢侈待遇,竟也心安理得——皇帝愿意為她做暖床的小廝,她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孫淑妃等人雖看著生氣,卻無話可說。連喬贏了賽馬,就是大興朝的有功之臣,何況她還因公負傷,皇帝對她禮遇些也是應該的。
楊盼兒頗為失悔,早知連喬能一鳴驚人,她還不如在那北漠公主面前做小伏低呢!不然大家都是從宮里來的,唯有連喬獨占鰲頭,出盡了風光,旁人簡直就如她的陪襯一般。
因此之故,楊盼兒始終都是懨懨的,就連尹婕妤幾次邀她出游,她也借故推脫,只盼著這趟旅程快快過去,省得整日看見小人得意。
連喬也的確稱得上得意,這些天楚源出行時總會帶上她,連喬陪著他射獵助興,也見過了不少北漠要臣——她還記得楚源曾向她提過,她這張臉不宜常在外拋頭露面,免得惹出風波,如今楚源卻主動要帶這位美人隨行,為的是面上有光輝??梢娔腥私允强谑切姆堑膭游铩?
一來二去,他們在北漠約略已過了一月,算算日子,是該回去的時候了。餞別不可無宴,北漠大君盛情,在營帳外挖上土坑,埋上柴炭,至晚間便生火架灶,舉辦一場別開生面的烤肉宴。
漆黑的夜幕下篝火明亮,氣氛異常歡騰熱鬧。大碗喝酒,大塊吃肉,這便是北漠人的豪情壯志。
連喬在外總是很注重形象,時刻要做個矜持的美女,撕肉的時候也只小小的露出貝齒,其實約等于沒吃。她身旁的綠珠就不用顧忌這些,捧著一只烤羊蹄旁若無人啃得十分歡快。
尹婕妤悄悄向連喬咬耳朵,“你瞧,公主也來了。”
連喬依著她的視線望過去,果然發現呼延麗也在火堆旁邊。她換了一身更大膽火辣的裝束,兩只黃油皮色的肩膀露在外頭,好似油津津的火腿。只是呼延麗的臉上仍罩著一道面紗,想必淤傷仍在。
呼延麗極為敏感,迅速地抬頭回望。也不知是否連喬的錯覺,盡管呼延麗并未摘下白紗,她卻覺得呼延麗朝她笑了一笑:一種陰慘慘的、不懷好意的冷笑。?
第79章 賊氛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便各自轉過頭去。王不見王,她們倆人的仇是結定了。
烤肉宴進行得差不多,眾人酒足飯飽,照說便該各自散去,卻見呼延麗輕捷的起身,拍手笑道:“各位先別急著走,我這里還有一件有趣的玩意兒?!?
話音方落,身后就有幾個赤-裸雙臂的美貌婢女走出,和呼延麗一般的裝束,手上卻皆擺著一摞形制古怪的鐵面具。
北漠那邊的人尚且淡定,京城來的眾位貴女卻竊竊私語起來。
楚源笑意舒徐,“公主這是何意?”
呼延麗受寵若驚,大概楚源的一個淺笑就能將她迷得暈倒。她按了按發紅的臉頰,壓抑住澎湃的心緒說道:“這是我命匠人連夜趕制出的鐵面具,以作祝祀舞之用,祈禱皇帝陛下您萬壽安康,福澤綿長。”
言畢,她拿起一個青底暗紋的面具扣在臉上,借著尚熊熊燃燒的篝火,裊裊的扭動起來,腰肢那般柔軟,舞姿卻剛強有力道,沒有幾年的苦功是下不來的。
連喬看著饒有興味,大概如她所說為祈福之用,這舞蹈看來并不難學,動作雖簡單,意思卻極生動,由呼延麗這樣潑辣結實的美人舞來更是奪人眼球——難怪她要這樣穿著,想必是早就設計好了的。
一舞既畢,呼延麗額頭微微沁出細汗,她嘴里微微喘息著,卻向楚源展顏笑道:“陛下遠道而來,我等皆沐榮光,愿借此物為貴客助興?!?
呼延麗在北漠還是很有號召力的,此話一出,在座的無論男子女子皆隨之起身,大聲附和——倒不見得是為了楚源祝福,不過是看著氣氛熱烈,想趁此消遣一番,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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