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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鳶緊緊地低著頭不敢作聲,她只知道這世上凡事皆有道理,只是這道理絕不會站在自家主子這邊。
連音臉上似哭似笑,袖子里五指攏成一團,要不是來往行人眾多,她鐵定會伏地痛哭一場。?
第75章 比賽
連喬回到帳中,就見一個內侍過來傳話,說皇帝召她一齊用膳。
在京城還沒這般密切呢,怎么出了宮反倒喜歡時時刻刻膩在一處?連喬本來有些忐忑,覺得太過招搖也許不妥,及至聽聞楚源早膳是和孫柔青一道用的,她心里反倒平衡了。
得寵未見得是好事,只要不失寵就好了。抱著這樣釋然的心態,連喬邁入皇帝的大帳中,連那身騎裝都未換下,反正下午仍是要練的。
皇帝已然端坐入席,連喬盈盈拜下身去,“臣妾參見陛下。”
“坐吧。”楚源扶起她潔白如玉的手腕,溫聲打量著她道:“朕覺得你自從來了此處,倒比宮里高興一些。”
他說的也許是對的,宮里雖錦衣優渥,那氣氛卻是沉悶且呆滯的,別人說一句話都得掰碎了理解,所走的每一步路都可能暗藏刀劍,活著如何不艱難?
至少在草原上不會有被人暗害的風險。
然則楚源未必看得清她的心緒,所看到的只是她此刻的好臉色罷了——連喬一早連胭脂都沒擦,練了半天的馬,雙頰早已紅撲撲起來,顯出天然的好氣色,倒是比胭脂動人多了。
面前已擺好了一碗粒粒飽滿的粳米飯,這也是楚源的杰作,恐怕頭次出門的女眷吃不慣北地的飲食,特地讓人背了幾袋子米過來——不光是糧食,還有些菜蔬稻麥的種子用來與北漠進行商貿交易的。
盡管并非為了她一人,但一飲一食莫不感念君恩,連喬遂將肉骨頭湯泡到飯里,舉碗道:“臣妾敬您一碗。”
楚源也笑著舉碗回敬。他這里頭可實實在在裝的是醇酒了。
連喬并非不能飲酒,只是念著午后還有正經事,皇帝面前只好禮數欠奉。雖然抱著敷衍的心態,這碗湯羹喝來卻是有滋有味,連喬不禁問道:“這杞子牛肉湯燉來頗要功夫,陛下一早就命人備下了么?”
“朕瞧著你昨日胃口不是很好,想著你許是吃不慣此處的飲食,才想著命人換些花樣,看來這步棋走對了。”楚源溫情的凝望著她。
皇帝原來是個注重細節的人。
要是照一般青春疼痛小說的路子,連喬或許會因一碗湯愛上眼前的這個男人。可生活畢竟不是小說,生活也不會給任何人改過自新的機會,連喬已認準皇帝是個人渣,又怎會對他有所改觀呢——哪怕他掏出心窩子也罷。
何況身為真龍天子,楚源有沒有心肝都未必。
連喬迅速的扒了幾口湯飯,才抬頭現出如花笑靨:“陛下仔細,臣妾自愧弗如。”
其實昨兒的晚宴她倒不一定沒胃口,只是看見那巨大的肉塊,想來腮幫子必會嚼得生疼,再一個也要注意儀態,所以才沒怎么享用,沒想到皇帝卻會錯意了。
讓人心疼總是好事,連喬也就不戳穿這個美麗的誤會了。
兩人用畢晚飯,楚源便問道:“待會兒還去你哥哥處么?”
連喬笑著起身,“總不好半途而廢。”
“也好,可你也須注意自己的身子。”楚源懶洋洋的歪在榻上道,“若受不住,別硬撐著。”
他也許是一片好心,連喬聽了卻只覺得生氣,天底下一切的男子都愛瞧不起女人,怎知她就堅持不下來了?
楚源這么說,連喬倒覺得自己非學出點成就不可了。
之后的十來日,連喬越發發奮刻苦,既不能叫連勝看輕,也不能叫楚源看輕。她身上流著連家人的血液,從骨子里就是剽悍的,區區一匹馬當然不能將她嚇住。
有天資又肯用心,連喬的進步是顯而易見的,就拿連勝也無話可說。他看著那匹棗紅馬緩緩在跟前停駐,淡淡說道:“微臣所教的已經差不多了,娘娘慢慢熟習即可,只是箭術一道難于速成,娘娘還需費些功夫。”
連勝不輕易夸人,能讓他指摘不出缺點就已是極大的贊譽。連喬輕捷的從馬鞍上下來,拍了拍手心的灰笑道:“有勞哥哥費心教導。”
她說要跟連勝學習弓馬騎射,原本只是個引子,沒想到漸漸卻產生興趣。雖然這興趣可能待回宮就得撇下,但趁著如今尚有自由,能在草原上縱馬馳騁幾日也好。
跑完馬,連喬又跟著連勝練了一回箭,但也不知怎么回事,明明瞧見獵物就在視線范圍內,等開弓搭箭射出去,那狡猾的東西便一溜煙跑遠了。連喬此時方知連勝并沒有誆她,騎術靠技巧,可射箭非得體力足夠才行,不然同樣一支箭,弓既拉得不如別人滿,射程也不闊大,一到半途就軟趴趴的落下來了。
連喬亦不沮喪,本來就是耍著玩,認真起來就沒趣兒了。她將弓弦收好,故作若無其事的向連勝道:“前幾日我同哥哥說的那些話,哥哥思量得如何了?”
這些天借著練馬之余,連喬不忘向這位兄長灌輸韜光養晦的道理,無奈連勝覺得她小題大做,總是半信半疑。連喬又不能向他明言,說連家會有滅門之禍——只有妖怪才能預知未來,連喬可不想被人當成妖孽。
此刻她重新提起這個話題,連勝不禁皺眉,“妹妹,你為何總是杞人憂天?這些話是陛下對你吐露的么,若不是,你又何必自尋煩惱?”
連喬都快被他氣笑了,若等著皇帝來指摘罪過,那就不是等死,而是直接人頭落地了。
看來連勝真的很缺乏危機意識,她想了想,因道:“哥哥,咱們須知居安思危,眼下連家的確氣勢不減,可那也是仗著大伯父的功勛,可你有沒有想過以后?”她轉換了一副口吻,“你口里說大伯父身子健朗,其實也難免病痛吧?”
連勝猶豫了一下,他的確也曾見到父親金創發作,整宿整宿的睡不好覺,但戰場上刀劍無眼,誰不是如此,他自己背上亦有幾道碩大的創痕,還不是照常忍了下來?
連喬見他口氣松動,暗道這一招以情動人生了效,便循循善誘道:“伯父他老人家好強,即便疼痛難耐,又怎會同你說呢?你還年輕,自然不知老來艱辛,卻忍心讓伯父一生操勞、奔波而終么?”
她的語調實在太慘,連勝聽著面生不忍,握著韁繩的手不由漸漸松動。
“哥哥,如今你尚未建功立業,連家的聲望尚需伯父支持,等再過一兩年,咱們這些子弟都能支撐門庭了,你便勸說伯父早早卸甲歸隱,好不好?”連喬懇切的道。
這是唯一能兩全其美的辦法,連喬只盼他能聽進去。
好在連勝傻歸傻,總歸是個孝子,若讓自己的父親在沙場上尸骨無存,聽起來便是一樣恐怖的罪過。連勝點了點頭,“妹妹,我答應你。”
連喬松了一口氣,照她的估計,皇帝一兩年來應該還不至于清算連家,若那時連鉞肯聽兒子的勸辭官還鄉,連家便可保得無虞——論威望、論手段連勝都不足以與其父相較,皇帝想來不十分忌憚。
至于連鉞肯不肯聽勸,這就不在連喬所能掌控的范圍之內了,她只能做到盡人事、聽天命。
心事既淡,連喬的情緒也歡暢了些,竟同連勝開起玩笑來,“后日圍場射獵,哥哥可得好好表現啊,可別丟咱們連家的臉才是。”
“你不是才告誡我不能鋒芒太露么?”連勝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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