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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妹妹可真是好福氣呀,這才多短日子就封了美人,來日若誕下皇子,只怕封婕妤都不夠呢!”孫淑妃乜斜著望連喬一眼,“須知連妹妹為陛下誕育公主也只是婕妤,只怕宋妹妹你的福氣還在連婕妤之上。”
孫淑妃也在笑,但她的笑里卻仿佛生著牙齒,恨不得將敵人的肉一塊塊咬下來。宋思懿這小狐媚子她瞧不順眼,不過人家正得寵也沒法子,孫淑妃便想挑撥她與連喬相斗,自己好坐收漁翁之利。
宋思懿甜甜的道:“那嬪妾就借娘娘吉言好了,不過皇子也好,公主也罷,嬪妾想陛下都會喜歡的?!?
照她這意思,仿佛篤定了自己定能懷上龍胎似的。
孫淑妃差點氣的吐血,一面卻忍不住納罕:這個宋思懿莫非真的蠢到沒邊,居然還順桿爬上了?
宋思懿又望著連喬笑道:“嬪妾可真是羨慕姐姐的好福氣呢,光是一位公主就讓陛下這般眷顧,想來若是位皇子,陛下應該會更憐惜姐姐。”
眾人皆知,連喬當初懷著身孕診脈時說是男胎,生下來才變作女兒,宮里都當笑話傳的,只不敢傳到皇帝與連婕妤耳里罷了。誰想這個宋思懿居然坦蕩蕩的說出來,真不知該說她太愚蠢還是太老實。還口口聲聲“憐惜”,連婕妤哪里要她憐惜?
連喬溫婉地微笑,“不要緊,妹妹也會有這種福氣的?!?
雖然是祝福,聽著卻有些怪怪的,仿佛宋思懿就只有生女兒的福氣。
孫淑妃不禁心滿意足的勾起嘴角,痛快,痛快,兩個女人果然斗上了。
宋思懿仍沉浸在晉封的喜悅中,未聽出連喬的弦外之音。也可能以她的智商,根本就聽不出來。
穆皇貴妃眼看殿內即將升騰起硝煙,又是一頓訓誡安撫,連宋二人相繼收聲。宋思懿是裝裝樣子,連喬則忍不住在心里悲嘆:她其實頂不喜歡與人吵嘴,但若忍著不說話,非但心里不舒服,旁人也會覺得她心機深沉——后一點尤其可怕。
至于宋思懿,她似乎是真淺薄。連喬瞧著她年輕光艷的面龐,白乎乎的桃子臉上一張櫻桃小嘴粉嘟嘟的,還有那笑起來便格外醒目的蘋果肌,這樣的女孩子得寵是必然之勢,就不知能維持多久了。
至于連喬個人,對她得寵是沒多少抵觸的,比起口蜜腹劍的心機女,還是宋思懿這種美貌蠢貨多多益善。何況宋思懿的存在還能幫她吸引一部分火力,讓連喬不那么招人恨,從這個角度而言,連喬該感激她才是。
在長樂宮請安完畢,出來后連喬又很不巧的撞見了尹婕妤。尹婕妤一副有秘密急于分享的模樣,拉著她就往道旁鉆。
連喬覺得很奇怪,自己與尹婕妤幾時這般交心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消息都要讓她知道——大概是連喬太善于聆聽,尹婕妤才免不了扮演知心大姐的角色。
尹婕妤瞧見四下無人注意,才抓著連喬的胳膊小聲說道:“妹妹,你可知那宋氏如何得以晉封的?”
連喬笑道:“姐姐這話就問得奇了,我如何能知道,想來總是陛下喜歡,才愿意提拔?!?
“什么提拔!”尹婕妤的鼻孔朝著天,重重的嗤了一聲,“陛下壓根就沒想過封她,這美人是姓宋的自己求來的!”
“此話怎么講?”連喬裝出很感興趣的模樣。
其實她內心只覺得索然無味,楚源愛封誰封誰,與她何干?哪怕他封一百位美人也罷,有本事先立一位皇后再說,說到底,她們都只是一群爭風吃醋的妾室罷了,登不得大雅之堂。
然則她瞧得出來,若不讓尹婕妤將這個秘密說完,尹婕妤是不會輕易放她走的。?
第67章 不孕
尹婕妤再度望了望四周,才攏著手掌湊近說道:“我也是聽御前伺候的小太監福祿說的,妹妹你也知道,這些沒根的東西頂喜歡聽墻根——”
連喬下意識的皺了皺眉,尹婕妤說的,固然也是她的真實想頭,這些貴人向來不把下人當人看的。她卻不知,宮廷里頭的關系盤根錯節,指不定就是這些閹人掌握著玄機命脈,輕易得罪不起。
尹婕妤沒注意她的反應,自顧自的說道:“那姓宋的也頗大膽,趁著和陛下兩情歡好之時,就趁機提出討封的話。”
她模仿著宋思懿甜膩的嗓音,拿腔拿調的道:“陛下,宮中姊妹都鄙棄臣妾出身卑微,沒一個將臣妾放在眼里,何況臣妾入宮也有數月了,還只是一個小小才人,怪不得人人都敢欺負——你聽聽她這話,倒好像誰給了她多大委屈似的!這下作東西,一味地在陛下面前裝可憐,我頂瞧不上她這樣兒?!?
尹婕妤重重朝地上啐了口吐沫,仿佛說出宋思懿這個名字都嫌臟了嘴。
連喬并沒有她那樣氣憤,宋思懿再會使心用計,也只限于道德上的污點,而未犯下法律上的罪責,何況宮里哪一個敢說自己完全清白無暇了?既如此,宋思懿用一點小手段讓自己過上更好的生活,在連喬看來也是無可指摘。
不過皇帝怎會這樣容易被說服?楚源的心腸可沒這么軟哪!
“宋美人到底怎么說的,陛下就這般輕易答應了么?”連喬做出和尹婕妤同仇敵愾的態度,為的更方便套話。
尹婕妤嫌棄的看她一眼,“傻妹妹,這還用得著怎么說,只要把陛下伺候舒服了,還不是要什么有什么,別說美人了,來日生下皇子,只怕封妃都有指望呢!”
連喬自覺汗顏,想必宋思懿的床上功夫應該不錯,才能把皇帝治得服服帖帖的,萬一她又是個體健適宜生養的,封妃也并非沒有可能。
要真如此倒好了,連喬的困境也能迎刃而解:要是皇帝多幾個可選擇的繼承人,也不至于動殺母立子的心思。
可惜養個孩子不容易,宋思懿有沒有福分仍待考證。連喬嘆了一聲,落在尹婕妤眼里,自然以為因宋思懿得寵而不平。
尹婕妤對她越發親密起來,覺得兩人站在同一陣線,甩了甩帕子道:“什么小門小戶出來的野丫頭,我頂瞧不上她那做派,一個不入品的驛丞之女,濫竽充數的,還指望飛上枝頭做鳳凰么?”
說曹操曹操到,尹婕妤此話方歇,后頭就有一個女聲渺渺的傳來,“娘娘這話就錯了,英雄不問出處,怎見得出身卑微就不能飛上高地?賢妃娘娘不也是商戶女出身么,怎就能位列四妃之一,驛丞好歹還算個小官呢!”
宋思懿的嗓音的確很有辨識度,甜的發膩,讓人遠遠地就知道是她,也許男人都是好這一口的。
她故作姿態的施了一禮,動作馬虎得跟逛戲園子似的,連喬倒不信她當著皇帝也敢這樣隨意。但聽她道:“兩位姐姐且讓一讓,路上窄,光尹姐姐一個都站不下了?!?
說罷,輕飄飄的從兩人中間穿過,還毫不客氣的撞開尹婕妤的肩膀,迤邐而去。
尹婕妤才領會過來宋思懿在說她胖,氣得臉如豬肝般鮮紅,顫顫巍巍的用手指點住宋思懿的背影,“你瞧瞧……這囂張……”
她簡直說不出話來。
連喬寬慰道:“姐姐別慪氣了,誰叫人家如今正得寵呢?咱們少不得避讓她三分?!?
一面說著,一面卻若有所思的望著遠去的女子。按說宋思懿出身低微,應該更知道慎重,她倒好,一得志便猖狂起來,是她本性如此,還是人前所做的障眼法?
若因后者,那這個人倒不能小覷了。
自今冬降下第一場大雪,天越發冷起來,來回都得坐上暖轎。連喬才去福寧宮向孫太后請完安,照例的匯報了一番公主近況,出來便覺得身上哆嗦,忙不迭的掀開簾子坐上去,將一個手爐揣在懷里。
紫玉穿了一件厚實的大襖,仍恭恭敬敬在轎外站著,連喬招手命她上來,紫玉卻搖頭道:“不用,反正幾步路就到了?!?
這丫頭就是老實。連喬知道一時也無法在她心底建立起平等觀念——她畢竟不是改革社會的志士——只能嘆息著將簾櫳合上。
回怡元殿的路上須經過甘露殿,因近來大雪不斷,兩道堆積起厚厚的白層,這條路便顯得尤其窄且滑。紫玉叮囑內侍們小心,自己也放慢腳步,留神免得轎子滑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