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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映蓉笑道:“那敢情好,小公主的百日宴我未帶賀禮前來,正愁無顏面對姐姐,既然紫玉都這么說了,就拿這支花兒權充美酒吧。”
“小公主的百日宴早就過了,你后來補上又有何用,好歹想一想周歲該怎么破費才是。”連喬說道。
因近來事忙,楚源心里又有些不痛快,連喬便主動提出,小公主的百日宴不必大操大辦,等周歲好好熱鬧便是。楚源見她這樣懂事,便順理成章的應承下來,話雖如此,還是命庖廚好好做了一頓佳肴,一家子其樂融融的吃了餐便飯——可憐小公主還在吃奶的年紀,只能眼巴巴的看著,半點美食也享用不到。
“這個就不勞姐姐憂心了,我雖拮據,些微尚有些積蓄,一份薄禮還是拿得出手的。”映蓉說道,將花枝遞給紫玉,讓她自去逗弄公主頑。
連喬見她認真,自己反有些不好意思,“我說著玩的,哪里就真要你破費了。”
“有什么關系,誰叫我也是公主的姨娘呢?”映蓉淺淺笑道,仿若貌不經心的問起:“顧美人因奸獲罪,姐姐先前要與我說的就是這件事么?”
“你都知道了?”連喬面色凝重。
“姐姐這話就好笑了,宮里還有誰不知道的?便不知道,猜也猜到了,否則蘇玉生好端端的怎會被處死?”映蓉調皮的朝她擠了擠眼睛。
連喬被噎了一下,是她低估了眾人的判斷,還以為皇帝真能瞞天過海。也怪皇帝怒火太盛,治死了蘇玉生不算,還將人亂刀分尸扔去了亂葬崗里,明眼人都看得出有蹊蹺。
可見皇帝自以為能騙過天下人,結果反倒被天下人一齊蒙騙。當然,這種欺騙對皇帝而言或許是善意的。
“你猜到的事情不假,但那日我要同你說的,并非是指這件事。”連喬遂將撞破蘇玉生與宮婢私會之事娓娓道來。
映蓉陷入沉吟,“這事不對呀,蘇玉生若真與顧美人有染,又怎看得上一個資質平庸的宮婢?眼界未免太低了。”
“誰知道,興許只是圖新鮮罷了。”連喬懶洋洋的托著腮。就連現代也還有不少丈夫嬌妻在家尚且跑出去偷腥的,可見喜新厭舊是男人自古就有的劣根性。
但是這種動機在此事并不成立,顧笙簫身為宮嬪,與外男見面的機會當在少數,不至于這么快就失去新鮮感。何況全福班還是顧笙簫自己請來的,就這樣她都敢偷情,未免太明目張膽了。
就算從偷情的對象而言,也是很難理解——楚源脾性再壞,就外表而言也比那扭扭捏捏的蘇玉生強多了,憑什么顧笙簫看不上皇帝倒看得上他?或許正因為如此,楚源才更覺得惱火,自己輸給一個貌若好女的戲子,這對他是雙重的侮辱。
映蓉遲疑著問道:“莫非顧美人是被冤枉的?”
“誰知道,總之事已至此,她也難再翻身了,咱們用不著自討沒趣。”連喬慵懶的說道。她原本疑心蘇玉生是奉了顧笙簫的指使那日才與她為難,現在看來,卻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后。蘇玉生不曾難倒她,反倒是顧笙簫自己中了旁人的算計。
如今連喬想明白了,那日與蘇玉生私會的宮婢,必定也是幕后之人布置的棋子,不知從何處偷來顧笙簫的絲帕,以作定情之物,借以將兩人引入局中——蘇玉生也罷了,這男人死得真是毫不可惜,誰叫他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呢?至于顧笙簫,她也許是清白的,也許不完全清白,可事到如今,亦無人救得了她了。
蘇玉生已經伏誅,要查清楚其中究竟困難重重,連喬也沒心思再查。事情無論如何都不再重要,可她會將顧笙簫的例子引以為戒,絕不讓自己重蹈覆轍。說來顧笙簫也是太在乎皇帝,才費盡心思請了一個戲班子來為太后壽辰助興,可是這一份在乎,卻讓她落到萬劫不復的境地。
當你太在意一個人的時候,就已經輸了。這個道理,連喬會銘刻于心。?
第61章 溫情
映蓉聽畢也只能默然相對,“也是,在這宮里誰不是自身難保,哪還有心思顧得了別人呢?”
兩人各自嘆息,忽見勤政殿的一個小太監過來傳話,“崔公公有命,陛下酉時會來娘娘宮中用膳,還請娘娘好生預備著。”
說罷,他小心翼翼的抬頭,想瞧瞧這位連婕妤是否如傳言中那般美貌——美倒是美的,比起失寵的顧美人卻未必強到哪兒去,怎的兩人的境遇卻天差地別呢?
連喬的眼風斜斜飛來,小太監忙垂下頭。
可憐的孩子,光是一瞥就能令他嚇住,大概在他心里連喬已成了個妖妃。
連喬含笑不語,命人賞了他一錠銀子,再好生送出去。
映蓉遂也起身,“姐姐既然忙著,我就不多打擾了,改日有空再來找姐姐說話罷。”
兩人熟到這份上,連喬也無須客套,只將日前內務府送來的一套衣料包好,命她帶回去繡著玩。
臨走之時,映蓉意有所指的道:“陛下近日對姐姐很是關切呢!”
這倒是實情,自那件事發以來,皇帝一直宿在怡元殿內,竟沒一夜往別處去。
連喬不禁失笑,她太清楚皇帝的心思。楚源從顧笙簫那里感到信任危機,才越發珍惜自己目前擁有的,所謂的好,并非真心關切別人,只是想尋得一點心靈上的慰藉罷了。歸根究底,皇帝不過是一個自私自利的人。
可是天底下誰不自私呢?就拿連喬而言,她也等于是吃了顧笙簫的人血饅頭,要是顧笙簫沒中計倒臺,連喬如今或許沒這些福利可享。
話說回來,天地間大概事事皆有定數,不是人力輕易所能改變的。連喬很自然的將一切歸咎于天意,總好過歸咎于自己的良心。
天色濃黑如墨之時,皇帝方才姍姍歸來。見到翹首相望的連翹時,他眸中一亮,快步走上前來,將連喬的一雙柔荑攥在掌心渥了一會兒,口中呵著白氣道:“冷不冷?”
連喬的雙目亮的像冬夜中的寒星,但是少了幾分疏離,多了幾分暖意。她輕輕搖頭,“不冷。”
楚源攜著她的手步入內室,抱歉說道:“朕原想著早些過來的,偏朝中事忙耽擱了,想來你也還沒用膳?”
皇帝未曾露面,連喬哪敢先動筷子,萬一被撞見偷食豈不尷尬。她仍是輕輕搖頭,“臣妾不餓。”
見識過旁人的任意妄為,不知規矩,連喬這般懂事的女子才更叫人心疼。楚源在她額頭淺淺吻了一下,“用膳吧。”
皇帝信奉圣人訓誡,食不言,寢不語,吃飯的時候本該十分沉默。但近來連喬每每食不下咽,并非皇帝對她冷待——恰恰相反,楚源的態度簡直太好了,好到令她受寵若驚。
楚源甚至親自為她夾菜。他搛了一塊麻婆豆腐放到連喬面前的白瓷碗中,溫聲道:“朕記得你喜歡吃辣的。”
連喬險些被白米飯給噎著,尷尬的道:“陛下怎么知道?”
她喜歡吃辣,卻不常吃,因為吃多了好發痘,于美貌有損,只好忍痛撇下美食——不曉得皇帝是怎么瞧出來的。
楚源英俊的臉上似乎有些小得意,“上次慧慧的百日宴,朕瞧你盯著那盤辣鴨頭不放,便曉得你是什么意思了。”
“陛下睿智。”連喬違心的夸贊了一句,心里暗暗吃驚,皇帝的洞察力果然不容小覷,光是從這種細節就能推測到自己的口味,看來以后要更仔細的隱藏自己才是。萬一哪天被皇帝發現她全是虛情假意,連喬大概就離死期不遠了。
皇帝賞的東西,再不情愿也得吃下去,哪怕生出一臉的痘也罷。連喬顫顫巍巍的將豆腐放入嘴里,差點連舌頭都咬下去——明明菜肴本身做得嫩滑無比,可她卻一點沒有品嘗美食的愉悅。好比咀嚼一塊豬腦,即便知道滋味是好的,潛意識里還是會泛起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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