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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她還是不想承寵,可是看她方才的模樣,分明也是很喜歡孩子的。連喬想著,目光不免又滑向映蓉單薄的身段:這樣瘦削的身子,恐怕易生也是難養活的,更別說對她自己的身體還會造成極大的損害。
連喬的眉頭不禁緊緊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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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歡殿中,孫淑妃聽到顧笙簫與連喬暗地交鋒的消息,秀麗的眉目卻極大的舒展開來,她幾乎咯咯的笑出來,“想不到連婕妤也會來這一招!先前死了的郭庶人這般給她難堪,連婕妤倒會活學活用。”
抱琴低眉虛心說道:“但畢竟是不同的,郭庶人當時喬張做致,可小公主的確發高熱了呀!連婕妤一時發慌也是難免。”
孫淑妃目光盈盈的說道:“萬變不離其宗,不過是多了個孩子罷了。本宮瞧著那孩子病得也不重,怎值得連婕妤巴巴的去請陛下?到底還是想爭寵吧!只可憐顧美人才剛入宮便遭遇如此波折,她又是那樣心高氣傲的性子,怎咽的下這口氣啊?”
抱琴見她心情大好,也就跟著拍手道:“所以顧美人不也沒給連婕妤好臉子瞧嘛!連一個下人都容忍不了,送去那樣好的燕窩也棄之不顧,這才叫狗咬狗一嘴毛呢!”
“就該這樣才好。”孫淑妃收住笑容,款款說道,“你且去把這些話告訴各宮的姊妹,也好讓她們曉得,這兩位主子是如何爭風吃醋的。”
抱琴面上閃過一絲為難,“可是連婕妤叮囑了不許亂傳,還說要告到皇貴妃跟前去,倘若婢子的舉動被其知曉……”
“怕什么!”孫淑妃輕藐的道,“就算皇貴妃知道了又如何?你是本宮的人,她還能將你怎么樣不成?”
抱琴這才徹底放下心來,點頭道:“如此,那我就遵照娘娘的吩咐辦去了。”
“去吧。”孫淑妃漫不經心地頷首,忽然瞥見墻角擺放的花束中,赫然矗著一盆金黃刺目的重瓣菊,臉上頓時變了顏色,“何人如此大膽?”
抱琴的臉也發白了,她記得孫淑妃最厭惡菊花的,此刻哪敢讓她遷怒到自己頭上,趕緊的召集下人,指著那盆金菊道:“今日誰去花房領的花?”
眾人皆垂眸不敢作聲,唯有一個小宮婢囁喏著站出來,“姑姑,是我……”
抱琴厲聲道:“你好大的膽子,不知道娘娘見不得菊花嗎?”
小宮婢的眼眶蘊滿淚水,“姑姑,我是真的不知……”
抱琴打量著她的面貌,記得她是內務府剛撥來當差的,手腳既不熟悉,也無人提醒過她,相比情有可原。抱琴心下便有些猶豫,正要責令人罰她一個月的月俸,就聽孫淑妃輕輕說道:“不必罰俸了,拖下去打三十大棍罷。”
抱琴本以為她存了一念之慈,誰想孫淑妃的手段卻這般酷烈,正常人尚且經不起三十大棍,何況一個弱質女子,即便僥幸留著一條性命,今后這一雙腿腳也只怕是廢了。
那宮婢早嚇得呆若木雞,連求情也忘了——雖然求情亦是無用。抱琴見狀,只得硬起心腸,點了兩個結實的宦者,“你二人帶她下去吧。”
那兩個更是孫淑妃一手調理出來的,手段相當嫻熟,早利落的用一塊絹帕堵著宮婢的嘴,死狗一般的拖了下去。
眾人看在眼里,寒在心頭。孫淑妃為人如此嚴苛,些許小錯便動輒以人命相責,怎不叫她們物傷其類,兔死狐悲?
抱琴亦是如此,但是她更記得自己的職責,待在孫淑妃身邊一日,少不得耐著性子聽她差遣,可是這樣的日子何時才到頭呢?
正愣神間,忽聽孫淑妃懶懶的打了個呵欠,“下月便是太后的壽辰,本宮命你準備的賀儀如何了?”
抱琴忙道:“早備好了,已經在運送入京的路上。”
孫淑妃滿意的點頭,“那便好,太后不止是太后,更是本宮的姑母,本宮的孝心自然也得不一般些。”
不同于孫淑妃的從容淡定,宮中其他人就得為太后的壽辰絞盡腦汁了——其實亦是徒勞,有孫柔青在,旁人怎能比得過她呢?
連喬也沒怎么費神,只簡單交代了底下人一句,仍舊一心一意照顧她的寶貝女兒:太后不過是個名號,和她又沒有血緣聯系,唯有慧慧才是她最鐘愛的。
映蓉好奇問起時,連喬便笑道:“我有什么好東西送,又不像你做得一手精巧繡活,無非從陛下賞我的玩意兒里頭,揀一兩樣拿得出手的送過去就是了,不過是借花獻佛。再不然,抱著慧慧到她老人家跟前晃上兩晃,想必太后也能滿意了。”
就拿去年來講,連喬對于孫太后的壽誕也相當敷衍。不過那時她剛剛身懷有孕,眾人皆視她如珠如寶,楚源舍不得她多操心,索性一手全都包攬了。至于孫太后,那時她正惦記著連喬腹中的那塊肉,當然不在乎賀禮的心意如何了。
現在連喬更覺得盡不盡心都是無所謂的,反正孫太后對她印象不佳,她送再好的賀禮也挽救不回來;至于討好獻媚,自有不少人趕著做這趟差事,連喬就懶得摻和了。
映蓉靜靜地出了一會兒神,倒笑起來:“姐姐心性疏淡,旁人可有不少打算借著這次壽辰大出風頭呢,宋才人胡才人就不消說了,連顧美人也不例外。”
新進宮的美人還沒在宮中站穩腳跟,自然能巴結一個是一個,總比在皇帝一棵樹上吊死好,可是顧笙簫趕這熱鬧做什么?一來不符合她的心性;二來,她已經圣眷頗隆,莫非想借這次機會將母子倆一網打盡么?
連喬不禁問道:“她想做什么?”
映蓉笑著搖頭,“不知。我也只是隱約聽人說起,到底如何,大概要等壽宴那日才能揭曉了。”?
第57章 看戲
太后的壽辰自是熱鬧非凡,可是除開熱鬧之外,也無甚新鮮之處。
賀禮當然是少不了的。
連喬沒有食言,命人給孫太后送去兩盞精工打磨的玉如意安枕——正如她對映蓉所說,聊以敷衍罷了;穆皇貴妃則送了一株累垂婆娑的紅珊瑚,可惜那珊瑚要在夜燈下照著才好看,如今白日里倒不宜擺出來;余者如吳映蓉等或是送上一方繡帕,或是干脆手抄幾份佛經,太后都欣然笑納。
獨有孫淑妃的賀禮又是一等一的出色。楊盼兒看著那尊一人多高的觀音像,好歹忍下來伸手去摸的念頭,捏著爪子艷羨的道:“這是上好的和田玉吧?仿佛還是整塊開鑿出來的。光這一根頭發絲都得不少錢,更別說人力了。”
她打量著纖毫畢現的觀音像,心里盤算著大概得要多少月錢才買得起——結果當然是一輩子也買不起。可憐楊盼兒身在妃位,卻靠著一點月例銀子過得緊巴巴的,而楊家這幾年的生意一年不如一年,就更不可能提供支援。
金良人亦嘖嘖稱奇,“這樣大的觀音像,嬪妾們也是頭一遭見。到底還是淑妃娘娘心思敏捷,出手大方。”
孫淑妃頤然道:“錢財乃身外之物,只要能令太后開懷,些許微物算得什么。”
她又拉著孫太后的手溫然說道:“往后娘娘將這尊玉像擺在佛堂中,每日潛心參拜,便如親見菩薩一般,可不是更顯得心誠了。”
孫太后感激的拍著侄女的手背,“還是你懂哀家的心意。”
連喬冷眼看著這姑侄倆惺惺作態,雖然詫異于孫家的家底闊綽,卻還不像一般人那樣被震懾住:反正都是一家子,你來我往的,也算不得吃虧,只有外人瞧著眼花繚亂罷了。估計孫淑妃從姑母那兒得的好處也不少,羊毛出在羊身上,她自然樂得禮尚往來。
穆氏輕輕笑道:“淑妃妹妹的心思本宮一向也是佩服的,可是會不會太破費了些?聽聞淮南一帶又多了幾起水患,雖說無礙大局,陛下近來也頗憂心,咱們身為后宮姐妹,該多為陛下分憂才是。”
連喬暗道,穆氏這話雖入情入理,卻有些不合時宜,老人家都是喜歡富貴熱鬧的,誰愛在自己的壽辰聽這些國計民生的煩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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