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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話,是太后訓導你的么?”楚源抬起她的下巴,輕輕嘆道,“難為你肯聽進去,可是你心里一定不是這么想的,是不是?”
她怎么想有何關系?比起正正當當的秀女大選,先前她懷楚珮的時候,連家迫不及待的將連音送進來才更叫人惡心。當然皇帝二話不提的接受,同樣叫人鄙夷到極點。
那時她尚且可以忍下,如今修煉到一定程度,自然更不消提了。
連喬想了想便說道:“無論陛下身邊有多少妃妾侍奉,無論陛下今后要與多少女子生男育女,只要陛下心中尚有臣妾的一席之地,臣妾便覺得于愿足矣。”
這番話真是冠冕堂皇而又婉轉動人。
楚源將她小心攬入懷中,“朕自然是不會忘了你的,再說,即便是新來的那幾位,也沒一個及得上你。”
連喬在他堅實的胸膛上躺了一會兒,若有所思的睜眼道:“有位顧美人。”
“你也知道她?”楚源笑了,“顧氏出身不錯,容貌世所罕有,難得的是她殿前居然對答如流,比起男子亦不遑多讓,顧家教養出這么一位才女,真不知費了多少力氣。”
連喬酸溜溜的道:“顧美人既這樣好,陛下為何還不去看她呢?”
“如今顧氏尚未蒙皇貴妃教導,總得她們熟慣宮中的規矩再說。”楚源前一句還是正正經經的,后一句便變得不正經起來,抱她坐于膝上道:“你這個醋壇子,朕就知你會吃醋,先前還在朕面前裝假呢!”
連喬心安理得的欣賞他的自作聰明。
楚源愛撫了她一會兒,又說道:“實不相瞞,朕昨日亦往昭陽殿見過顧氏,只覺她言談間頗有書卷氣,奈何她態度冷淡、詞旨冰涼,初看雖然不錯,久而久之,便覺言語無味、面目可憎。”
男人的口味還真是清奇,個個都巴不得高攀女神,可是等女神到手了,就希望她走下神壇、化身蕩-婦。
連喬搖著耳墜子道:“連顧美人陛下尚有若干說辭,臣妾不如顧美人遠矣,可知陛下更有許多不滿處。”
楚源摟著她的肩膀笑道:“你是你,顧氏是顧氏,何必妄自菲薄?你瞧著顧氏樣樣皆好,朕卻覺得她遠不如你。”
他咬著連喬的耳垂道:“至少床笫之間,尚無人有你這般溫存體貼。”
連喬恨不得將他推下床去,明明皇帝白日里文質彬彬,看去倒像個正人君子,怎么一到晚間張口閉口都是食色性也?莫非因為她不夠端莊,才勾引得皇帝暴露本相?
這么想著,連喬倒覺得自己不得不學著端莊一點了,可是照楚源方才的說辭,他還很看不上這樣的人呢!
宮中的規矩當然不容易學,可是宮規從來只是用來束縛妃嬪及下人,對于皇帝自身是無效的。他犯不著為了這教條嚴苛的宮規,就讓一心指望飛黃騰達的女眷們等上十天或是半個多月——就算皇帝等得,那些張牙舞爪的食肉花也等不得。
長得美畢竟是有特權的,最先承寵的到底是那位顧美人。
妃嬪侍寢后隔日照例要向皇貴妃請安,連喬姍姍來到時,顧笙簫已經坐立許久。
穆氏笑道:“這位是顧美人,連婕妤你大約尚未見過。”
連喬笑吟吟的扶著紫玉的手坐下,“的確是初見,可是聽也聽過了不少,顧妹妹的確名下無虛。”
其實已經是第二次見面了,可是真正的美人無論見多少次都不嫌煩。這個顧笙簫就像一副永不褪色的山水畫,無論見多少次,都會被她的美所震撼。
顧笙簫嘴角輕抿,笑不露齒,“嬪妾亦仰慕娘娘久矣,聽聞娘娘國色芳華,儀容出眾,如今一見,果然莫敢逼視。”
聲音如玉石泠泠,十分好聽。
連喬心道,果然是大家族教養出來的閨秀,雖然書讀得多,倒一點也不顯得迂腐——雖然同樣住在昭陽殿,先前那個黃淑慧就是個書呆子,三言兩語被人煽動了心。
顧笙簫大概是干不出這樣蠢事的,根本她也瞧不上這樣的蠢事。
孫柔青倚在高座上笑道:“二位就別互相抬舉了,先前咱們都說,論起容貌身段,連婕妤都該是咱們宮里的第一美人,如今顧妹妹一來,這第一美人的虛銜想必得讓位了。”
連喬臉上不由一僵,她雖不在乎什么第一美人的名號,可孫淑妃這話分明直指她被后輩壓了過去,這叫她怎么好受?
再一瞧,顧笙簫臉上亦有些窘,大約覺得難于應對,連喬便爽脆的道:“淑妃姐姐何必自謙呢?論相貌體態,向來是淑妃姐姐說二,無人敢稱一的。淑妃姐姐如今倒戲弄起我來了。”
孫柔青哼了一聲,不予置評。但她的虛榮心顯然得到了滿足,不再追著人咬。
那邊顧笙簫也訥訥的坐下,連喬望著她微微嘆息一聲,這顧美人美則美矣,于應變上的確欠缺了些。連喬雖然也算不上十分聰明,難得的是敢做敢說,她覺得這就和上課回答問題是一個道理,無論對錯,總比呆愣愣杵在那里強。
這位顧美人顯然木過頭了,更適合作為觀賞畫留在家中,而不適合在后宮生存。
穆氏對顧笙簫提點了一番侍奉君上的事宜,又看著那兩位新來的才人道:“你們也是一樣,雖則尚未輪到你們侍寢,但為妃之道大抵如此,切不可逾越本分,惹得陛下不喜,也是連累你們全族。”
那兩人忙起身,“有勞皇貴妃訓示。”
那個驛丞的女兒宋思懿更機敏一些,竟對著穆氏笑道:“嬪妾在家中時,就聽聞皇貴妃娘娘聰慧仁德之名,如今一瞧,果然名不虛傳。”
尹婕妤忍不住道:“你父親不過是個小小驛丞,何來聽得皇貴妃大名?”
這樣赤-裸裸的袒露其身世,宋思懿也未被其嚇倒,反而甜甜的說:“婕妤娘娘有所不知,正因嬪妾之父身為驛丞,每每來往行人,輒留其停步。正是從這些人口中,嬪妾聽得皇貴妃許多善舉,如今見了面亦覺得親切。”
尹婕妤無言以對,奉承話是人人都愛聽的。即便宋思懿此話夸張造作,尹婕妤也不能駁斥她——誰叫她奉承的是皇貴妃呢?
穆氏的眼中亦出現一點笑模樣,嗔道:“瞧妹妹這張小嘴甜的,本宮都差點信以為真了。”
宋思懿自然力辯方才那番話乃是出自真心實意,無可懷疑。
連喬倒沒被此女的厚臉皮驚到,只覺得宋思懿頗有幾分小聰明,不在于多會奉承,光瞧她才入宮就將各人的位分名號記得牢牢,便知她是個有心眼的。
盡管也只是些小心眼。
連喬冷眼瞧著,覺得這一撥進宮的不過爾爾。顧笙簫才色俱佳卻無用武之地;宋思懿雖然是只小狐貍,也翻不起大浪來;至于胡善融,根本她就沒啥存在感,而從她那張老實平淡臉孔可知,她亦是沒啥心眼的。
看樣子孫淑妃等人是多慮了,連喬原本擔心新人入宮攪得宮中雞犬不寧,如今反倒為這些人擔憂起來。須知一入宮門深似海,就算我不害人,也保不齊人不害我,就不知罪惡的魔爪會最先落到哪一個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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