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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便又秋波轉顧地掃了皇帝幾眼。
明郡王方才既敬了連喬,這會子自然不好區別對待,只得起身也敬郭昭容一番。眾人自然也紛紛效仿。
郭昭容都滿面春風的應下。
輪到嬪妃這邊時,連喬也執杯要祝,吳映蓉悄聲提醒道:“姐姐,你拿錯了,那杯是酒呢。”
連喬恍然察覺,忙換了一杯,卻不料怎的手上不穩,鮮艷的酸梅汁盡數潑在桃紅的衣裙上,那一塊頓時變作深色。
郭昭容笑盈盈說道:“妹妹怎么神不守舍的,是昨晚睡得不好么?”
顯而易見嘲諷的口吻,連座上的楚源都皺起眉頭,唯有連喬好似沒聽見一般。
吳映蓉攙扶起她的胳膊,“姐姐,我扶你去偏殿更衣吧。”
連喬身不由主的跟著她出去,盡管一滴酒沒碰,腳步卻是踉蹌的,跨過門檻時還險些跌了一跤——這一幕盡數落在楚源眼中。
回來的時候連喬已換了一襲淺色襦裙,越顯得瑩白的小臉脆薄如瓷,透明如紙。她仍安安靜靜的坐下繼續宴飲,可是看得出來,她的心神根本就不在宴會上,仿佛整具身子都不是自己的了。
就連尹婕妤幾番找她搭話,她也沒有回答。
宴會方歇,她就由紫玉綠珠二人攙扶著,匆匆離開承明殿回去。
皇帝握著手里的酒杯,倒出神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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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映蓉擔心她,也跟來怡元殿勸解一番。連喬朝她綻開一個蒼白的笑臉,“你不必替我憂心,你才該多小心才是。郭昭容性子傲慢,又有了身孕,你更得處處留神,仔細別得罪她。”
“她一直如此,我也慣了。”吳映蓉不以為意,她覷著連喬的臉色道:“可是姐姐,你是不是很難受?”
連喬凄然笑道:“我哪有難受的資格,陛下是天子,并非我一人的夫婿,莫說現在只是一個郭昭容,往后還會有更多的女人為他生兒育女,我難道還得個個去理論一番么?”
道理人人都懂得,可是要接受它卻不那么容易。吳映蓉嘆道:“姐姐明白就好。不過我瞧著,陛下對姐姐還是很好的,反而是郭昭容不過爾爾,姐姐莫因此事太怪責陛下才是。”
可是不怪皇帝又能怪誰呢?若非天下的皇帝都太過貪心想做耕田的老黃牛,后宮之中又怎會波譎云詭紛爭不斷?
女人犯錯的根源,也還是在于男人。
連喬將這副理論在心底默默咀嚼了一通,仍以一副虛弱的語氣抬頭說道:“夜深了,妹妹還是早些回去歇息吧,我也該安置了。”
吳映蓉只得起身告辭。
紫玉打了一盆熱水來替她擦身——因天冷不宜常常沐浴,可連喬又癖好潔凈,這種必備的程序是少不了的。
紫玉一邊擦拭她光裸的脊背,一邊絮絮說道:“其實娘娘不必為這個同陛下過不去。奴婢打聽過了,陛下只在郭昭容被禁足之前去過一次含章殿,之后再沒有見過她,可知陛下對娘娘您還是很愛重的。”
這大概就是后宮女人常用的自我安慰法,既然得不到一個完整的男人,能擁有大半就心滿意足了。可是在連喬看來,感情是不容分割的事,倘若硬要同別人分享,最終只會陷入痛苦的泥淖中無法自拔。
幸好她對楚源絲毫無感,無論楚源怎樣的作為都傷害不了她。只是在楚源及眾人面前,她務必要表現出受到傷害的模樣,并盡可能將這種傷害放大——皇帝的感情毫無意義,但卻是助她生存的唯一法寶。
這會子紫玉既然說起,連喬便輕輕嘆道:“可是自那一次郭昭容便有了身孕,是不是?”
紫玉的手停頓了一下,勉強道:“娘娘其實不必太介懷的,郭家不及連家煊赫,郭昭容雖美,姿容比之娘娘也還是遜色幾分,就算她真的生下一位皇子,地位又怎能及得上娘娘呢?更別說郭昭容還有可能產下公主,那就更不必放在心上了。”
連喬靜靜地聽她分析利弊,無話可說。紫玉見她不為所動,料想她心緒仍是紛亂的,只好嘆了一聲,不再多言。
擦洗完一遍,紫玉正要服侍連喬就寢,忽見窗外燈籠光照過,想是御駕前來,立刻喜道:“娘娘您瞧,婢子沒說錯吧,陛下這就來看您了。”
連喬固執的不肯看窗外,冷聲道:“紫玉,扶我上床。”
“可是陛下……”紫玉有些猶疑。
“若陛下問起,就說我已經睡了。”連喬說罷,自顧自的躺到床上,順手還用被子將臉蓋住。
這是打定主意不見皇帝的意思。
紫玉無法,只好硬著頭皮來到殿前請了個安。
崔眉將拂塵一收,笑問道:“紫玉姑娘,怎么不見連婕妤出來接駕?”
“回稟皇上,婕妤娘娘她……她已經睡下了,婢子實在不敢打擾。”紫玉抖抖索索的說道。
崔眉登時豎起眉毛,喝道:“胡鬧!身為后宮嬪妃,豈有不出來接駕的道理,定是你這婢子在此胡言亂語!”
紫玉垂著頭不敢作聲。
崔眉還要逼問,楚源卻淡淡抬了抬手,“不必了,朕改日再來罷。”
轉身的時候,他看到窗里透出的一線微微燈火,可想而知,連喬尚未入眠——只是不愿見他。
回去的路上要經過一片幽黑的松林,耳聽得松濤陣陣,北風呼嘯著刮雜而過,連臉頰都被震得酸疼。
崔眉齜牙咧嘴打了個寒噤,忍不住停下搓了搓手,此時才發現皇帝的步子重墜異常,根本用不著費力追趕。
莫非為了連婕妤不肯面圣的緣故,皇帝生了大氣?
崔眉呵了呵手,笑道:“奴才還以為連婕妤是個懂事的,沒想到也會犯糊涂,男人家三妻四妾乃是常事,何況陛下您是坐擁天下的天子。若因這個惱了陛下,那可真是太不應該了。”
楚源頓住腳步,木然說道:“她沒有錯,錯的是朕。”
他頭一次嘗到了有負于人的滋味。
真的很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