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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徐徐笑道:“淑妃多心了。昨兒皇上親自來傳的旨,你又不是不知情,何必今日特意拿出來說呢?”
雖然是為連喬辯白,卻也凸顯了皇帝對她的恩寵有加,無形中加深眾女對她的敵意。
連喬安靜的聽著,只在唇角銜著一縷矜持的笑意,如同一個初沐恩澤、容光煥發的女子。事已至此,風頭反正是遮蔽不了了,不如大大方方地顯露出來,眾人反而顧忌她三分。
果不其然,眾人雖是羨慕嫉妒恨,但因了她這坦蕩的傲慢,反而不敢出來挑刺。
可是心有畏懼的也只是位分不如她的妃嬪,至于那些高位妃子本身就底氣十足,自然不會放在心上。譬如楊賢妃就閑閑地抿著茶,斜睨了她一眼道:“陛下果然寵愛連美人,咱們姐妹可都沒有這樣的福氣,即便是累的腰酸背痛,也得拖著病病身子來向皇貴妃姐姐請安呢!”
賢妃楊盼兒本是商戶女出身,父親靠著捐官得了個知縣,又神來之筆將女兒送給當時的賢王為侍妾,楊盼兒這才有幸做了宮妃。眾人心里都對她頗為鄙夷,只面上不肯露出,因此縱然她出言粗俗,眾人卻也不計較。
常婕妤早就與連喬不對付,聽楊盼兒這么一說,便如得了玉旨綸音般,趕著附和道:“可不是,嬪妾當時都下不來床,還是找了幾個結實的太監用軟轎抬來的。”
這話比之方才楊盼兒所言更加粗鄙,加之常婕妤因為情緒興奮,引動得飽滿的胸脯微微顫抖,看去更覺得不堪。
幾個脾氣含蓄的宮嬪已經下意識扭轉頭。
連喬微笑道:“難怪姐姐記得清楚,終究也只有那么一次罷了。”
她本就不是隱忍的性子,先前百般退讓,不過是不想將動靜鬧大罷了。現在卻無須再忍了。
嬪妃們用羽扇遮著嘴,都吃吃地偷笑起來。宮里盛產虛假的姐妹情誼,有人抨擊連美人,她們樂見其成;可常婕妤倒了霉,她們也一樣高興。
常婕妤臉上一紅,得知自己成了跳梁小丑,登時便要發火,穆氏輕輕地喝止她:“行了,好好的請個安,都被你們弄得硝煙四濺的,本宮想多清凈幾天都不能夠!”
眾人連忙起身請罪。
穆氏訓誡了幾句后妃之德,便朝連喬道:“連美人你入宮已有數月了,能有恩澤是好事,只是你仍需再接再厲,爭取為陛下誕下一位小皇子才好。”
穆氏將她捧得越高,眾人對她的嫉恨也就越重。只是這話也無法辯駁,連喬微笑著應道:“是,嬪妾明白。”
她倒希望這句話是口毒奶——鬼才想給皇帝生兒子呢!
絮絮叨叨消磨了一個時辰,連喬方得以隨眾人離去。趁眾人不注意,她悄悄用袍袖捂著嘴打了個呵欠——早晨起得太早了,現在還犯困呢,真想回去好好補上一覺。
卻不料經過長樂宮拐角的青石路時,已經有人在此地候著她。
連喬認出是方才先她一步出來的常婕妤,看來是有意守株待兔。
連喬便站定了,氣定神閑地看著她,“姐姐有何事不能回去說么,定要在這么人來人往的地方?”
常婕妤額上翻出青筋,聲音也變得高亢尖銳,“姓連的你別太得意了,陛下不過寵幸了你一回,哪容得你這樣張狂?”
當然是被氣的。適才連喬在眾人面前折了她的面子,常婕妤何曾受過這般屈辱,想起來就百爪撓心,定要從連喬身上找補回來。
連喬一臉無辜的說道:“姐姐這話從何說起?我怎么聽不明白。”
“你還裝蒜!”常婕妤惡狠狠的看著她,恨不得將她那張如花似玉的臉孔撕爛了才好,“要不是你那番言辭,我怎會落得被眾人恥笑,都是你害我丟盡了臉面!”
連喬忽然有些可憐她了,長久的不得圣心,似乎一個人的情緒都會發生變化。她瞧著這位常婕妤似乎有些瘋魔了。
常婕妤臉上漲紅,似是下定了極大的決心般,指著光亮的青石板磚道:“美人連氏對本宮無禮,本宮命你在此處罰跪,不足一個時辰不許起身!”
她身旁的丫鬟碧桃倒還有些理智,猶疑著道:“娘娘,這樣做怕不大好吧?”
常婕妤迅速地扭頭,眼神兇得恨不能一口吃了她,“有什么不好!本宮是正四品的婕妤,她不過是個美人,尊卑分明的道理你都不懂?”
說罷又得意洋洋的睨著連喬,“如何,連氏,你跪是不跪?”
連喬嘆息一聲,毫不猶豫的提起裙擺,直挺挺的跪到地上。
上次是禁足,這次又是罰跪,倒不知這位婕妤娘娘還有什么新名堂。不過,她不會再有這樣的機會了。
“你倒乖覺。”常婕妤居高臨下俯視著她,心里那份滿足就不用提了。
承過一次寵算得什么,在這宮里,尊卑才是一切。只要她的位分還在連喬之上,只需一根小小的指頭,就能壓死這個女人。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漸漸地,太陽也升到正當中了。秋日的陽光沒有夏日那般酷烈,可是多了幾分慵懶,望久了,也有些昏昏的。
連喬扎掙著沒暈,雖說裝暈也是一種法子,但那樣未免太刻意了,她還不想使用這么拙劣的計謀。
她跪得難受,常婕妤在一旁盯著,也站得腿根酸軟。不過看著敵人倒霉畢竟是一種享受,這一點小小的損失就無須計較了。
好不容易跪足了一個時辰,常婕妤抽出袖里手絹,得意地從她面上拂過:“連美人,你該知道教訓了吧?再有下回,本宮絕不會這么輕饒你!”
她倒是言出必行,羞辱完后,便帶著宮婢昂然離去。
紫玉忙將連喬攙起,連喬贊賞的望了她一眼,“幸好你方才沒為我求情。”
紫玉在分派怡元殿之前,曾侍奉過一位老太妃,從她那兒聽了不少宮中故事,這種小兒科自然不在話下。她機靈的道:“常婕妤本就恨極了美人,婢子越是求情,只怕常婕妤越是變本加厲,反而于美人不利。”
這就是有個得力幫手的好處,常婕妤身邊那個婢女倒也不傻,無奈主子太昏庸,才有心無力。
紫玉邊扶著她往怡元殿走,便說道:“美人,等回還是由奴婢告知陛下吧,這樣的委屈,您可不能白受了。”
“自然是要說的。”連喬微微笑道,“但不是由你,而是我親自來說。”
于是晚上楚源來看她時,恰到好處的看到了連喬挽起的褲腿:膝蓋上青紫一塊腫起,與周遭雪色肌膚形成鮮明比對,著實觸目驚心。
楚源當即便皺起眉頭,“這是怎么回事?”
連喬淡淡笑道:“臣妾冒犯了常婕妤,這是她給予臣妾的懲戒。”
“常氏不過是個婕妤,又不曾協理六宮,哪來的權利責罰?”楚源便喚來崔眉,“傳令下去,婕妤常氏越俎代庖,有失本分,著降為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