窮酸秀女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第125章
劉氏死了?!
乍一聽到這個消息時, 綠鶯一驚。她是絕沒將此事與自己那盅雞湯聯想到一起的,因為自從那封奇怪的信后,她的吃食一律由兩個心腹丫鬟置辦經手,雞湯從來都是春巧親自熬燉, 根本不會有問題。所以她自然而然奇怪起來, 那人晌午還來她這玲瓏院了,身子康健, 精神頭飽足, 哪里像是會突然暴斃的模樣。這么想著, 隨口便將疑惑問了出來。
春巧想了想, 忍不住身子打了個顫, 白著臉道:“也不清楚她是怎么死的, 就聽她院子里的巧惠說,她傍晚推門進去, 就見劉姑娘眼眶子發青, 嘴唇灰白,模樣跟鬼似的,一動不動地栽倒在桌子下頭,她去探了探鼻息, 已經沒氣了,身子也硬邦邦的,甚么時辰死的都不知道?!?
聽到這里,秋云已然張口結舌, 捂著嘴不敢置信。出人命了,她哪經歷過這么驚悚的事兒, 就在你身邊, 跟你住在一座房子里, 剛才還來串過門子的人,突然就死了?這絕對能讓人渾身冒冷汗,她后背衣裳都濕了。
綠鶯正想追問,春巧卻沒說完,越加將短小的脖子縮得跟鵪鶉似的,哆哆嗦嗦道:“太太讓人將劉姑娘那屋門堵了個嚴實,不許任何人進去,深怕她得的是甚么過人的疫癥,一個過一個地將府里人全害了,說是要等老爺回來處置。又將巧慧綁到了院子里,說她是最后一個見到劉姑娘的,嫌疑最大?!?
不管劉氏是如何死的,急癥還是其他原因,綠鶯仍是感到唏噓。她與劉氏雖沒甚交情,也不欣賞她為人,但也起碼不曾有過仇怨,一條鮮活的生命,不及四十,英年早逝,豈能不惋惜。無論如何,她也希望將此事弄清楚,讓逝者安息。
往小床看了眼,豆兒已然吃飽喝足睡得正香,綠鶯將她交給秋云,掃過更漏,穿好出門的衣裳后朝春巧招手:“這時候老爺怕也回來了,走,跟我去正院瞧瞧?!?
???春巧登時嘴張成了雞蛋大,瞪著眼珠子看著綠鶯,苦著臉期期艾艾道:“姨、姨娘啊,咱們,咱們真的要去么,巧慧還在正院呢,能不能過到咱們身上啊?!?
連秋云都一臉不贊成,也附和著勸:“姨娘還是別去了罷,反正跟咱們也沒多大關系,早晚能弄明白,咱們等著就行?!?
有了幫手,春巧更加腰板硬了,可不能讓她們家姨娘犯險啊,她咬嘴躲著腳大叫:“姨娘啊,瘟疫可是會死人的......”
沒好氣地橫了她一眼,綠鶯好氣又好笑,彎過指頭咚地一聲敲到她腦瓜門:“沒天災沒人害的,怎么可能生出瘟疫來,她剛才不是來過了,要過也早過到咱們身上了,這時候你再擔心也晚啦。再說正院若也沾上病氣,咱們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
見春巧癟著嘴都要哭出來了,綠鶯也不再嚇唬她,給了她個安心的眼神,扯著她的手出了門。
馮府人少是非少,馮元后宅的女人更是零星得可憐,多年來如水般平靜,死人的事兒這回算是頭一遭。
走在羊腸小路上,看著四處游走的下人,無一不是三三兩兩地竊竊私語,綠鶯本以為能在他們眼中看見懼怕,沒料到全是眉飛色舞。一條人命換來的不是憐惜與悲傷,而僅僅是閑暇時的談資,連彼此不熟識的下人間,也通過這一由頭湊在一處笑著寒暄。人命,在此時儼然成了人與人溝通的橋梁、彼此擴展人脈的手段,她心中無比悲涼。
進了正院,當中正跪著一個丫鬟,應該就是那個叫巧慧的了,腦袋上被罩了一個布袋,口在頸下扎緊,甕甕的哭泣聲委屈壓抑,聽得人是陣陣不舒服。春巧老遠就躲著她,不時搓著麻絲絲的手臂,緊緊拽著姨娘的袖口。
院子里四處有丫鬟端著盆在灑水,酸溜溜嗆鼻的味道,想必是醋了。春巧越加駭怕,這陣勢不會真是鬧瘟疫罷?
綠鶯沉默地繞過巧慧,進了正廳。王姨娘也在,帕子試臉,含著淚朝她點頭笑笑,算是打過來招呼。馮佟氏已顧不上她,雖沒擠兌,但對她行的禮也不理會,拿帕子捂著口鼻,正風風火火地指揮下人灑醋,尤其點名巧慧那里,下人在她的授意下,圍著巧慧灑了一圈,后來干脆將盆子一傾,嘩嘩地灑下來,登時成了一道小溪。
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竟是馮元回來了,眾人頓時有了主心骨,個個雀躍起來。他一進府,就已在老馮管家那里得知詳情,讓德冒去了劉氏的住處,而他徑直走進了正院。
路過時,示意丫鬟將地上那人頭頂布袋拿開帶進屋來,馮佟氏一急,為難地看著落座的自家老爺,欲言又止:“老爺,可能是疫癥呢。”
“疫個屁!劉氏要真得了瘟疫,你以為馮府都能逃得了?”
馮元嗤之以鼻,又不是沒見過,真要是瘟疫,一個傳一個,比母雞下蛋還快,一晚上就能死個幾十人,馮府統共百來十人,夠死么?零
巧慧重見天日,已然滿頭凌亂,哭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狼狽得很,進了廳,跪在地上,沒了布袋遮擋,老爺還面沉如水,她不敢大聲哭,只小聲啜泣著。馮佟氏嚇地將手帕死死堵住口鼻,悶得上不來氣。而綠鶯是若有所思,仔細盯著那巧慧,怎么看這人也不像個敢害人命的。
這時,馮元開始問話了。他肅著臉,居高臨下地望著巧慧,態度還算和軟:“晌午時劉氏可還在?”
見巧慧猛點頭,他繼續問:“她是甚么時候沒的?”
“奴婢也不知道?!鼻苫垡苫蟮負u搖頭,見馮元皺眉,深怕他以為自己是兇手,也沒勞駕他開口,自己一連串說了個明白:“往常劉姑娘下晌都是要睡覺的,到了未時才醒來。醒后會叫奴婢去給她捏肩捶腿,可今兒卻沒叫。于是奴婢申時初進了屋子,一進門,就發現她趴在地上,奴婢還以為她是摔著磕到哪暈了,就上前去扶?!?
說到這里,她仿佛又回到了當時場景,使勁兒并攏起肩膀,瑟縮成一團:“可一看到她的臉,甚是嚇人,灰白泛青,跟死人一模一樣。奴婢不小心碰了下她的身子,已經涼了。”
這番話有沒有人會信,巧慧不知道,自己不過是一個奴才秧子的命,誰在乎呢?但她不是兇手,她不想死。一個哆嗦,她猛地埋下上身,使勁兒朝馮元磕頭:“老爺明察啊,劉姑娘的死真的與奴婢無關啊,奴婢與她沒仇沒怨的,再說殺人是犯法的啊,奴婢不敢的啊......
與此同時,德冒用沾好水的巾布封住口鼻,讓其他人退后,自己小心翼翼進了屋。當見到那具尸體后,松了口氣,心中算有數了。放下巾布,盯著那口鼻耳等處淌下的幾管血,用銀針探了探。接著又翻了翻屋子四處,之后便回了正院。
“小的去時,劉姑娘才開始七孔流血,應該是死了不久。巧慧若說得是實話,她申時初發現的話,那死亡時間應該是未時末?!钡旅皽愒隈T元身旁小聲稟告著,接著壓低聲:“爺,血是黑的?!苯o他看了看那根銀針,也是烏黑的頂頭,“是中毒?!?
綠鶯一直不明白的是,干嘛不報順天府衙門讓仵作來驗驗呢,若是謀殺,也得抓兇啊。
正在她疑惑時,忽然一聲叱喝暴起,將她嚇了一大跳,就見馮元冷眉倒豎,一臉兇相,厲聲質問腳下之人:“還不從實招來,毒就是你下的罷,快說,是不是在吃食上動了手腳,你與劉氏又有何過節,為何要奪人性命?”
巧慧呆呆地望著馮元,他一身威嚴,就像一個鐵面無私的判官,掌握著她的生死。再看向其他人,也都神色各異。她絕望地想到:難道她的冤屈就洗刷不了了?
等等,老爺剛才說......吃食?對,吃食!雞湯!
劉姑娘回來就嚷嚷著雞湯好喝,玲瓏院的東西都頂頂好,巧慧猶如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毫不猶豫地指向綠鶯,凄厲道:“是她,是李姨娘下的毒!奴婢想起來了,劉姑娘自從在玲瓏院吃過一盅雞湯后,回來只喝了茶,別的東西根本沒進過嘴,晚膳更是還沒到時辰。”
巧慧面色漸漸猙獰,神態狀若瘋癲,直勾勾將矛頭丟向綠鶯,言之鑿鑿:“就是李姨娘害的人,我們劉姑娘一直與她不對付,兩人明著暗著地較勁,劉姑娘還說過她不少壞話,準是她懷恨在心,下毒害人。奴婢冤枉啊,老爺......”
春巧聽了,撇著腮幫子朝她咬牙冷笑,真是氣不打一處來,恨不得上去撕了她那張破嘴,還明著暗著較勁?這話也有臉說!劉姑娘夠級別么,跟我家姨娘都不是一個檔次的,想斗都沒本錢。還下毒害劉姑娘,我家姨娘閑出屁來啦?損種一個,你推到王姨娘身上還可能讓人信一信,我家姨娘?老爺信你才怪!
她本是篤定在心,深知自家姨娘如何受寵,可忽然便見馮元轉頭望向姨娘,眉頭皺得死緊,臉色難看至極。
綠鶯還沒表示甚么,春巧先有些站不住,難不成老爺還真信吶?她感覺渾身都不好了。
第126章
巧慧的一番話, 指向明確。馮元先是一怔,他原屬督察院,參與過三司會審,對嫌犯的第一招就是先上刑后威嚇, 遇到被打慘了的小膽兒立馬就招, 沒確定她是兇手,不過是嚇一嚇這丫鬟, 她竟禍水東引到綠鶯身上?呆愣過后, 他就是一怒, 這丫鬟簡直是瘋狗!
他忽然轉頭望向綠鶯, 眉頭皺得極緊:“她說得可對?劉氏怎么跑你那里吃雞湯去了?”他面色之所以難看, 其實倒不是為了劉氏, 而是若真是雞湯有問題,那兇手其實要害的人就不是劉氏了, 真正想害的目標是哪個, 不言而喻。
可春巧不知他所想,還以為是懷疑上姨娘了,再也顧不上瞪那殺千刀的巧慧,連忙跪地抖著嗓子道:“不, 不是的,那雞湯是奴婢親手燉的,沒假他人的手,絕對沒毒的, 奴婢可以發誓?!绷?
“劉姑娘是到過妾身院子,當時妾身覺得湯腥氣重, 便讓給了她?!本G鶯也跟著跪地, 她當然要為自己人作保, 天天吃的都是春巧手里的東西,要有毒不早出事了?想了想,她故意問了一句:“春巧,途中可曾有他人接近過那湯?”
“絕對沒有!”春巧使勁兒搖頭,堅定道:“從焯水到燉湯,一個多時辰,哪怕最后頭撒蔥花,都是奴婢親手侍弄的,一直守得好好的,沒人靠近過?!?
綠鶯朝她笑著點點頭,眨眨眼:我相信你。春巧眼睛有些濕漉漉的,心里好生溫暖。其實直到此刻,綠鶯依然覺得劉氏死因不是飲用雞湯,因病暴亡?或是別人下毒?她是覺得應該交給官府,在這疑神疑鬼猜來猜去的,徒然無功。
冬日的地板又硬又涼,馮元讓綠鶯起身。綠鶯也覺得腿有些僵,索性從善如流,不過中途狠狠心,將春巧也一塊拽了起來,馮元撇過眼,裝作沒看見。
最開始的百口莫辯,因為李姨娘與隨身丫鬟的扯入,讓巧慧松了好大一口氣。本以為能摘出事外,可當又變回原點,仍是她孤零零一個人跪著,眼睜睜看著她主仆二人施施然起身,她訥訥地有些發蒙。腿已然沒了知覺,全靠腰撐著才不至于癱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