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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巧出了門,等待的功夫里,綠鶯三人,直直端著肩膀,雙手緊扣抵在下顎,祈禱此事可萬要按著她們的思路走啊,否則,生死難料。
半晌,春巧才回,從門外便洋溢著一臉笑意,屋內的幾人抻脖子早望了個清楚,頓時放了心。
果然,聽她說道:“玄妙小師傅回山上了。”
簡直暴雨轉艷陽,不過眾人還是不放心,那大夫雖不含著暗心,可萬一功夫好,真查出甚么孩子不妥呢。
天兒放黑,馮元回了府。
臉色不好不壞,近來都這樣,不知衙門里生了甚么糟心事。綠鶯曉得他這不是針對自個兒,便放心試探道:“老爺,今兒那大夫醫術高明,仙風道骨的,想必是個名醫罷?他當時說妾身無礙,不是哄人罷?”
馮元一怔:“甚么大夫?”
第73章
“是個年五旬的老大夫, 說來給妾身例行把脈,不是老爺安排的么?難道不是因為玄妙小師傅不在城里,老爺便尋了旁的大夫?”
綠鶯驚訝,不是他, 那是何人派來的, 又有何目的?她一個激靈,頓時渾身冷颼颼的。
“莫急, 想必是你們太太.安排的罷。”
話落, 馮元便讓德冒去詢問馮佟氏。半晌, 德冒回轉, 果然是太太派的人。
馮元心內嗤笑了兩聲, 她這正房太太的分內之事, 做得也忒遲了些,綠鶯進府到如今都幾個月了, 才想到要尋個大夫照看下。無奈地嘆嘆氣, 罷了,就她那性子,沒一直不聞不問算難得了,好賴今兒還盡了份心。
綠鶯卻忍不住心顫了顫, 經過那次太太送毒一事,她便如驚弓之鳥,深怕馮佟氏再來害她的孩子。此時忍不住回想起來,今兒那老大夫來了, 可有甚么可疑舉動?還好,沒送吃的, 沒開藥, 只是把了半個時辰的脈。可為何要把這么久, 手腕子當時都被摁疼了。
想到甚么,她一驚,連忙轉著圈摸了摸腕子,摸完左手摸右手,可別是當時趁她不注意扎進去甚么毒針了罷?或是世間有甚么邪術,通過指法便能隔空取命?須臾便好笑地搖搖頭,肚子里這小兒還練拳呢,她告訴自個兒,莫要瞎想了。
用過晚膳,被馮元抱坐在腿上,綠鶯緊緊攀住他的脖頸,深怕一個轱轆便滾下去,肚子里似有十幾斤的水,側著直往地下墜。
都這個月份了,桃心臉早成了圓臉,白胖胖如宣乎乎的大饅頭般。端的是招人稀罕,馮元上去朝著臉蛋子吭哧咬了一口,惹地她一個輕叫。三十好幾的人了,被她逗地哈哈大笑,眼角淺顯紋路如漣漪般蕩漾開來,昭示著主人此時的愉悅。
淺淺牙印落下了,口水也沾在了綠鶯臉上,須臾便覺涼絲絲的,往他胸膛上一埋,左右蹭了蹭,便蹭到了他的衣服上。
馮元一手攬在她身后,一手上下撫觸著她的大肚皮,不時咬咬她耳垂,不時以唇碰碰她的眼皮,夫妾二人耳鬢廝磨,安享著秋日的靜謐。
未幾,聽他溫聲開口:“你給爺生個大胖小子,爺定會好好教導他,到時走科舉,光耀我馮家門楣,給你長臉爭光,如何?”馮元垂下頭,跟她臉貼著臉,湊在耳邊呼著熱氣。
聞言,綠鶯倏忽從他胸膛間抬起頭,認真問他:“老爺說的是真的么,不會因為他是庶子而輕視,真的會待他好?”
馮元搖搖頭,自負一笑,“旁人爺不曉得,反正爺是嫡子庶子一樣重視,不會區別對待。他若有大本事,科舉也好,捐官也罷,爺都支持,若是個好金銀俗物欲開商號的,爺也自會幫襯扶持。”
心內存著忐忑,見他毫不猶豫地點頭,綠鶯心道他確實是個磊落豁達之人,可若孩子......又問他道:“無論他是個甚么樣的人?無論他將來聰不聰慧、成不成才?”
這還用問,瞧瞧馮安都廢物成甚么樣了,他也沒將長子趕出去,也沒一日三頓地打,更沒說今后不給留家業啊。
“自然,再不濟也是我馮元的兒子,就算他生了個木魚腦,怎么教都白搭,爺將來也不會少了他一分家業,安穩一生也是足夠了。”
綠鶯咬著唇,沒忍住,將心里一直惦記的事問出了口:“那他若是頑皮,爬假山摔斷腿或是捉迷藏將頭磕傻了,爺會嫌棄他么,會不會棄他如敝履?”
馮元嗤笑一聲,堅定搖頭:“不會的,下人這么多,咱們兒子肯定會健健康康長大的。快打住罷,莫要瞎琢磨了,你這說的哪跟哪啊,又是摔殘廢又是傻子的,全是晦氣話。爺得多命苦,才能攤上這么倒霉的事兒。”
見他皺了眉頭,綠鶯靦腆笑笑,未再多言。
軟玉在懷,馮元又不是柳下惠,須臾便與她鼻頭相觸,大掌罩住她后腦,頭與她貼在一處,嘴對嘴相親咂舌起來。
最近因運河一事冗雜,房事沒心思,此時歲月靜好的,雖是入秋了,也儼然勾出了幾分苦夏遺留的火氣。綠鶯感覺自個兒的舌頭要被他嘬斷,嘴唇跟吃了麻椒一般,肺也感覺似要飛奔到嗓子眼兒,渾身酥麻麻的。
他力氣使得大,深深摁在她的腦后,使那發髻與頭飾,將她頭皮硌得生疼,綠鶯嗚嗚嗚地掙扎起來。
馮元松開唇,眼里血紅細線縱橫交錯,直勾勾盯著她,顴骨微醺,鼻孔大張喘著粗氣。
見他虎視眈眈地如野獸覓食,腦后大掌已然移到脖頸處,如熱湯一般燙人,臉上也緊繃地有些猙獰。綠鶯一時有些生怯,六個多月了,不能行房了啊。
馮元微微啟著唇,喉頭滾了幾滾,開口的話帶著顫音,跟鉤子似的能勾走人的魂:“當初在劉府,你來了月事伺候爺那回,今兒便也如那般罷。”
手口相就?點點頭,柿子臉的綠鶯被他打橫抱起,入了床榻......
說到那個老大夫,確實是馮佟氏安排的,她倒也沒存著害人之心,不過也沒甚么善意就是了。
老大夫晨起時離了玲瓏院,回了正院。
見了他,馮佟氏端起笑臉,客客氣氣請他入座,待人歇了口氣,她便急迫問道:“怎么樣,李大夫,是男是女?”
李大夫捋捋胡子,搖頭晃腦道:“男為陽,女為陰,左為陽,右為陰。左脈比右脈跳得穩而有力,即懷男丁的可能大些。反之,便是懷了女娃。若是兩邊脈象的力度和急緩相同,則雙胎的可能大一些。那李姨娘右手脈象強于左手,估么肚子種的是女嬰。”
馮佟氏頓時大喜,與宋嬤嬤對視一眼,眼里放光追問:“李大夫可確定?”
李大夫點點頭,卻不將話說死:“從脈象上看是不錯,不過男子以氣為用,女子以血為本,萬事皆可變化,血能稀能稠,能貧能繁。雖說有孕女子六個月以后胎兒成形,能于切脈時猜測胎兒陰陽,可也有可能今后變之,亦或是那李姨娘自身脈象有異,明明是男脈呈現出來的卻是女脈,明明女脈切出來的確是男脈,本該強有力的跳時卻虛弱,本該虛的跳得卻實。”
馮佟氏煩他話嘮,因這老大夫是母親尋的,父祖皆供職于御醫院,她忍著聽他叨叨完,最后那人才說出了緊要之處:“于脈象上看男女,準否只占五成。”
這點馮佟氏明白,若是都那么準了,也不會有婦人在內室生了兒子,門外掛弓箭,生女兒,掛綢子之類的報喜法了。民間流傳的這種提前探男女的切脈法,一直被認為是以訛傳訛,誰也不信,她也是聽娘說起過,這幾日又讓娘幫著尋了這高人。
此法根本不能廣泛,施用時是少之又少,李家這絕學也沒在御醫院透露過,否則診完,最后卻不準,豈不是欺君?
宋嬤嬤也點頭,這測男女一事自來在民間都是傳說,她連見都沒見過的。不準也是說得過去,要是準成甚么似的,皇宮里的各位娘娘早用上了。
馮佟氏雖說對李氏有些忌諱,不敢似過去對待王氏劉氏那兩個蠢貨一般明著糟蹋,可讓她就這么安穩生下兒子,馮佟氏又實在不甘。老爺正值壯年,淵兒又不爭氣,待他百年,萬一將這偌大家業給了那李氏的兒子,可如何是好?這可不是她杞人憂天,漢武帝、唐高宗,哪個不是喜愛幼子,棄嫡長而傳位于幼子?
故而,她才急切地想知曉,這李氏到底懷的是男是女,若是女娃,便大好特好,若是男丁嘛,定要想些應對的法子。今兒這事有了眉目,雖說是一半的成算,饒是如此,也讓她的心好受了些,也比不上不下吊著強。
不過......將這人的話在腦子里過了過,琢磨了一個來回,有些不對勁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