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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正喝著粥,宋嬤嬤匆匆邁進門來,立在馮佟氏面前欲言又止。馮佟氏未察覺異樣,只放下瓷勺,張口問道:“這么快便回來了?毓婷氣色可好?純兒身子可康?。俊?
宋嬤嬤飛快掃了眼馮元才囁嚅道:“姑奶奶與姑爺生了齟齬,老奴去時,他二人正吵著嘴,老奴也不便多待,回府時,姑奶奶也......跟著回了?!?
她話音方落,門口便閃進來一人,大聲抱怨道:“爹娘可要給孩兒作主??!”
來人是個桃李年華的小婦人,容長臉兒,長相清秀,只一臉委屈,頭發凌亂,衣裳也褶皺不堪。
“又怎么了?”馮元皺眉瞧著那人,這架勢就算他不問也知為何,夫妻鬧了別扭便往娘家跑,一年總有幾次,端的是不省心!
馮佟氏扶額,頭疼道:“簡直是兩個冤家,三日一小吵,二月一大吵,今兒又是因何事?”
馮安面上一副事不關己的高深樣兒,只滋溜著他的粥,兩耳卻暗里豎得忒直,心里頗為幸災樂禍。
要說他與這長姐馮嫻的恩怨,乃是從小便種下的。他乃嫡長子,自小受寵,爹娘將好東西一窩蜂地往他手里送。而他這長了六歲的長姐因著嫉妒,沒少給他下絆子,他掏個鳥窩、偷吃口酒等的淘氣事都是她背后告知的爹娘。年歲愈長,她手腳亦不老實起來,今兒偷他個硯臺,明兒藏他個玉筆,虧得還是官宦人家的嫡女,說出去都嫌丟人!
光這些便罷了,小打小鬧的他也不計較,可卻有那么一件事,讓他一直耿耿于懷。
那時馮元對長子極為疼寵,花費千金從個突厥商人手里得了只才下生幾月的突厥獅子貓,極為珍貴罕見,一黃一藍的鴛鴦眼,周身雪白。馮安得了這貓兒后,大為欣喜,因這貓兒愛玩咬馮佟氏的素白線團兒,馮安便給它起了個名兒,喚咬白。咬白漸大時,也不似旁的貓兒會抓人,反而十分乖巧溫和。你若抱得累了,給它個線團兒它便自個兒玩得歡,你若抱著,它便老實地往你身上窩窩蹭蹭,冬日里抱在懷里,那絨毛甚是熨帖暖和。
闔府上至主子下至小廝皆知小少爺最愛那咬白,白日走哪抱哪,夜里同寢一屋。直到六歲上下,大姑娘馮嫻趁他午覺偷抱走咬白,回了自個兒屋里逗著玩兒。馮安醒后遍尋不著愛貓,急地哇哇大哭,馮元便派下人四處找尋。到了大姑娘屋時,馮嫻將咬白藏到被子里,自個兒也上了床。下人開了柜子、掃了床底、尋了案下,瞧沒有,便去了旁處。
馮嫻暗自得意,將那咬白從被子里掏出來后,才發現竟沒了氣。她驚駭不已,既怕幺弟尋自個兒算賬,又怕爹娘打罵,暗忖一番后,便將咬白藏在衣衫里,偷溜到角門處,趁下人不注意,憋足勁兒掄起胳膊,將死了的咬白扔出了院墻。
大姑娘這廂沾沾自喜地回了屋,小少爺那廂還是一片雞飛狗跳,馮安哭得岔了氣,不住扯著娘的袖口搖著:“去外頭尋去外頭尋,咬白定是被拐子拐走了,嗚嗚......”
馮佟氏暗自點頭:“府里找遍了都沒有,定是有那手腳不老實的下人拐去賣了?!?
馮元便派了闔府丫頭婆子小廝粗仆各從大門、幾處角門出去沿街找尋。須臾功夫便傳來說找到小少爺的咬白了,可惜已是......面目全非了。
讓馮佟氏瞞著馮安,馮元皺眉跟著下人去了角門外。地上一片血肉模糊,間雜著雪白絨毛,咬白已是命喪車輪下了。他一陣唏噓,想著改日再尋一尋那突厥人,探問下還有沒有獅子貓了,只是不知那突厥人還在不在汴京了。
一轉身,不由怔住。馮安不知何時來了角門口,正手扶門框,眼里含淚,咬著嘴呆呆望著咬白。
“莫瞧了,爹再給你去尋一只來?!?
馮安倔強地搖搖頭:“孩兒不要了,再不養貓兒了,爹讓下人將它厚葬罷?!闭f完也不理旁人,轉身走了。
背朝眾人,他小手攥成拳頭,握的死緊,心內一片火燒,小腿一通倒騰,到了馮嫻的屋子。
他也不理丫鬟問安,一腳踹開房門,蹭蹭蹭奔到馮嫻面前,抓住她胳膊使勁兒晃著,咬牙質問:“是不是你害死了咬白?”
“甚么呀,你說甚么呢?”馮嫻心虛,這時候哪能承認。
馮安耳尖,聽見她腕上叮叮作響聲。把她袖口往上一擼,赫然瞧見一實金鈴鐺,金燦燦直晃眼。
“就是你!還想狡辯,這鈴鐺是我親手掛在咬白脖子上的,是你害死了它!”
馮嫻被抓了現行,心突突直蹦,慌慌張張抵賴道:“我、我可沒摔死它,是它淘氣往外頭跑,定是翻、翻墻時才跌死的?!?
穩了穩心神,她佯作氣憤道:“我就是想抱抱它,可它怕我,就跑了,這鈴鐺也是它自個兒掉的。因為這你就要怪到我頭上?可冤死我了!”
馮安一怔,總覺得這話不對勁兒,琢磨了須臾,總算開了竅兒:“哼,你自個兒承認了,咬白是你摔死的!我這就告訴爹娘去?!?
瞧馮安一陣風跑走,馮嫻眨眨眼,這才想到方才弟弟可沒說咬白是怎么死的,自個兒卻搶著不打自招了,她懊惱地直跺腳。
馮元夫妻兩個聽了馮安告的狀,雖不知真假,也還是來問了問。馮嫻委屈地抹著眼淚裝傻:“爹娘自小偏疼淵兒,孩兒從不敢嫉妒,姐弟互幫互愛才是天理。”頓了頓,她又轉向馮安道:“淵兒痛失愛貓,心里難受,拿長姐出氣便出罷,姐姐不會怪你。”
瞧也問不出甚么,這事也便罷了,只馮安那時暗忖:馮嫻,就你這狹隘歹毒的性子,將來有你好受的,咱們等著瞧!
呵呵,一晃過去八年,馮嫻的歹性從未改過,此時望著長姐的一身狼狽,馮安心里笑笑,果然作惡自有天收,如今這不是報應了?
其實細說起來,她報應早來了。當年嫁進魏國公府,乃是高嫁,新婚夫婿是國公府嫡長孫,汴京的才子,誰不羨慕她命好?可才剛熱乎兩日,夫妻便生了齟齬,將國公府長孫院兒鬧了個雞飛狗跳。十六出嫁,如今二十了,成婚才四年,往娘家跑了不下二十回。他那姐夫也是個穩重的,倒霉娶了這么個缺德玩意兒,他都替姐夫糟心。
“到底是何事啊,你倒是說呀!”馮佟氏皺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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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馮佟氏探問道:“又是女婿寵著妾室了?”
馮嫻猛點頭:“正是, 那幾個賤人日日跟我耍著威風,錢遜他也不管?!闭f著捂著帕子嚶嚶哭起來,“純兒雖是丫頭,可也是他嫡長女啊, 平日對純兒不咸不淡的, 不就是嫌孩兒沒給他生下個小子么?”
聞言,馮佟氏不快道:“女婿怎么是個拎不清的, 竟讓小妾爬到主母頭上?”
“你這是甚么話?后院之事一介主母沒本事制約, 難不成還怪起女婿了?外頭大事都忙不過來, 哪有空閑理會妻妾間的爭風吃醋?”馮元狠瞪她一眼, 滿臉不贊同, 又沉聲對馮嫻說道:“你肚皮不爭氣, 還怨旁人說?誰不盼著小子?你有這埋怨的功夫不如用在孕育子嗣上頭。”
馮佟氏暗氣他胳膊肘子往外拐,卻敢怒不敢言, 只關切地拍拍馮嫻的手:“自生下純兒也兩年了, 你這肚子怎么總不見動靜?”零
“呃......”馮嫻閃爍其詞,瞧搪塞不過去才偷眼掃了爹娘一眼,轉了轉眼珠子,半晌才吭吭哧哧道:“是他不進孩兒屋, 夜夜宿在幾個妾室屋里,孩兒再有本事一個人也生不出啊?!?
“這錢遜欺人太甚,欺負咱們馮家沒人不成?毓婷你放心,你就一直在娘家住著, 他何時來接,你何時再回, 他來時娘也得質問他一番, 是要寵妾滅妻不成?”馮佟氏邊說邊拿眼兒脧馮元, 哼,全是一丘之貉!
她心內忐忑卻強撐著氣勢,倒也有一番威嚴:“老爺可莫要攔著妾身,毓婷是你親閨女,錢遜到底是外人,孰親孰疏老爺可莫要糊涂了!”
馮元眉頭擰成了個鐵疙瘩,嗤之以鼻道:“人家國公府老夫人都未必好意思插手嫡長孫的房里事,你算老幾?可莫要丟馮府的臉面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