窮酸秀女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說完,她便有些懊悔自個兒的直腸子,竟將心里話往外搗騰了個一干二凈,他聽了這些,定會罵她心思歹毒、坐看親爹笑話罷?
出乎她所想,馮元哈哈一笑,見她是非明辨,非是那只知愚孝的傻子,竟甚是贊許:“正是,他敢賣親女,老天沒劈他算便宜他,活該他頭頂綠油油。”
摸著下巴頦,他琢磨了須臾,開口道:“李大丫忒難聽,今后還是喚綠鶯罷,名章便刻‘李綠鶯’?!?
自曉得她身世后,馮元便隱約對她生了些許憐惜。往常夜里只顧逞兇,如今行事,見她眉頭緊蹙時,他亦會緩上一緩,綠鶯的日子也朝著好的勢頭邁進著。
每日擺弄擺弄花架子、繡繡花樣子、為馮元烹些可口滋補的膳食,綠鶯嘴角掛著笑,前些日子虧損下去的氣色也回轉過來,整個人如蛻了層皮一般,光鮮照人。她此時也算是事事如意了,唯有一件事讓她生了些毛躁。
按理說她和秋云經了吳清一事,也算是患難與共過的主仆了,前幾日還親近著,為何這幾日忽地就對她冷淡起來?是她多心了還是秋云在哪里受了欺負?
秋云木著臉抹完桌子,直起身朝坐在床上的綠鶯問道:“姑娘還有甚么吩咐?”
綠鶯想了想,抿唇道:“我想喝水?!?
“是?!鼻镌谱叩阶狼埃沽艘槐瓱岵瓒藖磉f給她,未瞧她一眼,直直盯著那杯沿兒,平聲道:“姑娘請用?!?
不對!這么客氣,這么疏離,絕不是她多心!綠鶯將那茶盞接過來放到一邊,抓住秋云的手急切問著:“你這幾日甚是古怪,你我名為主仆,可你亦曉得,我也是奴籍,因此從未將你們幾個當奴才般看低,你有甚么難處不能和我說呢?是不是誰欺負你了,你與我說,我替你做主!”
秋云抬起頭,見她面上急色,知她是真心關切自個兒,心里忽地生了些羞愧。
怯怯地望了眼綠鶯,她紅著臉搖搖頭:“是奴婢不好,奴婢不知為何竟生了心魔,見姑娘頭幾日還與吳公子郎情妾意,轉眼間就與老爺相親相愛,奴婢原以為你與吳公子不能結合是怕老爺的棒打鴛鴦和雷霆震怒,可瞧著更像是姑娘舍不得這榮華富貴,便、便有些怨怪上姑娘了......”
秋云越想越羞臊,越說越自鄙,她端的是不知自個兒幾兩重了。彎下雙膝跪在綠鶯跟前:“奴婢不該逾矩,奴婢算甚么東西,憑甚么對姑娘指手畫腳給姑娘擺臉子看,姑娘罰奴婢罷?!闭f一落,她便舉起巴掌往自個兒臉上揮去。
綠鶯見狀,連忙攔住,將她攙起,拉著她一起坐于床邊。
望著忐忑愧疚不知所措的秋云,綠鶯輕輕一笑:“你既然覺得我離不了這錦繡堆,原本是怪我的,為何又不怪了呢?”
秋云訥訥地撓撓頭,欲言又止。見綠鶯朝她鼓勵地眨眨眼,她才拋開顧慮,釋然地笑了笑,抿唇回道:“奴婢方才想通了,是人都想過好日子,便是換了奴婢,估么也是這么選的,故而又哪里有臉再生姑娘氣呢!”
綠鶯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收了嘴角的笑,眼中生了絲悵惘,她幽幽道:“你是不是覺得,若沒有老爺,我便能與吳公子廝守終生了?”
秋云理所當然地直點頭。
綠鶯凄凄地笑了笑,口氣決然:“你卻不知,其實自那回去了吳家后,我便絕了與吳公子相守的念頭,退一萬步講,即使老爺肯成人之美,我也不想跟吳公子再有任何瓜葛!”
她這語不驚人死不休的一席話,使秋云震在當場,舌頭也打了結:“姑、姑娘......”
第36章
“姑娘為何這般說?還有, 姑娘說的是哪回?”秋云有些摸不著頭腦,難道是吳公子輕薄姑娘,姑娘才將他怨上了?可哪回都是有她在場的啊。
“便是吳家嬸子說他要參考秋闈那回,我知他是人中龍鳳, 不考便罷, 考了就一定高中,故而我才決定斷了這情。呵呵, 本想待他考完再妥善處置這事, 誰知老爺先知曉了......”
秋云心內抱著猶疑, 雖聽吳家太太說過吳公子書讀得好, 可這科舉一事, 及第落地哪是誰能說得準的, 姑娘非一口咬定吳公子定能做大官,難道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想了想, 她仍是懵懂, 忍不住問道:“奴婢不明白,假若老爺不攔著,吳公子將來好了,姑娘不也跟著沾光做官太太了?怎么聽姑娘說的, 這吳公子若高中了,反倒還成了壞事了?世間男兒哪個不圖著封妻蔭子樂享富貴呢?”
綠鶯望向窗外一株合抱在一起的連理樹,問著秋云:“你總說這合歡茶樹既不大又不高,為何不能挪到花盆, 養在屋子里,既可時常賞玩, 也免了它冬日受凍, 對罷?今兒我便告訴你, 不能!我且問你,你為何喜愛這合歡茶樹?世人又為何喜愛它?”
當然是因這連理樹寓意鶼鰈情深百年好合,世人皆是愛它的可人模樣和好兆頭啊。秋云想都未想,張口就來:“一株分兩枝,親親熱熱抱成團,互結連理,仿若夫妻啊?!?
“這分成雌雄兩個枝干的樹,在窮土困壤里,雄枝會照料細弱的雌枝,它們會相扶相依茁壯生長。可要挪到溫暖的屋間、肥潤的土壤,便會激起雄枝的悍氣,它會不顧一切地搶奪吸嗜,雌枝最終會慢慢枯萎。”
秋云隱約能明白綠鶯話里的暗意,男子出人頭地了就會給女子委屈受,可人是人,樹是樹啊,怎么能相提并論呢!再是委屈,難道妻子還能被丈夫逼得委屈死?秋云還是不解,想起家里的窮困日子,她唏噓道:“再怎么不好過也比窮日子好過啊,貧賤夫妻百事哀啊?!?
頓了頓,想起吳公子,她還是不服:“再說,奴婢瞧著吳公子不是個薄情人!”
綠鶯不以為然:“哀的也是柴米油鹽醬醋茶,心卻緊緊綁在一處。人心易變,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遇見得多了,誘惑多了,世間又有幾人能守住本心?你可聽過司馬相如與卓文君?”
秋云眼睛一亮,猛點頭:“司馬相如誰人不知,那可是傳了幾朝美名的大情圣啊!”
綠鶯搖頭:“司馬相如與卓文君相識在辭官時。最最微末間,日子雖苦,卻恩愛??赡阒恢把?,卻不知后尾,那《卓文君小傳》之后還有個《卓文君后傳》。世人對此閉目不見,將那司馬相如贊頌的多么從一而終,估么也是想在心頭存下美好的希冀罷?!?
“姑娘,那后傳講了甚么?”
綠鶯目中凄婉,靜默半晌才娓娓道來:“司馬相如被朝廷復用,在京城里每日飲酒賦詞,有佳人相伴。后瞧上一茂陵女子,想納她為妾,便寫了封家書告知卓文君。卓文君收到這封家書之后,黯然神傷,最終提起筆,給丈夫寫了封回信,一首《白頭吟》:皚如山上雪......何用錢刀為!”
秋云聽得云里霧里,搓了搓手,撓頭問道:“姑娘,奴婢不懂詩詞啊,這是何意思?司馬相如納妾卓文君是贊成還是不贊成???”
“卓文君盼著一世一雙人,自是不贊成,此詩乃合離之意?!?
“???”秋云不敢置信,“納個妾便要鬧合離?”這卓文君真是個妒婦啊。零
綠鶯莞爾:“不過我估么她這有些嚇唬的意思,妻重于妾,她認為丈夫定能為了她消了納妾的念頭。”頓了頓,她唏噓搖頭,“可惜啊,她想錯了。司馬相如收到家信后,只回了十三個字:‘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萬?!憧赡懿鲁鰜磉@是何意?”
秋云想了一想,瞠著目,將頭搖得如博浪鼓,綠鶯這才接著道:“從一到萬皆有,偏偏沒有億,無億便是無意。司馬相如的意思是他對卓文君已無情意,合離便合離罷。卓文君收到這封信之后,失聲痛哭。她靜下心來,回想以往兩人的恩愛日子,彷佛歷歷在目。曾經的歡喜,曾經的憂愁,斬不斷,理還亂,于是又在燈下執筆,再次回信,一首《怨郎詩》:一別之后......你為女來我做男?!?
說道這里,她止了話頭,直到秋云急得直催,她才嘆了口氣,悲憫道:“司馬相如給她寫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萬’,她便也回個‘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萬’,這十三個字是甚么?那是一個癡心女子多年來的百般期盼,千般思念,以至柔腸寸斷,再也無心彈琴作詩。只能站在家鄉村口,朝著丈夫歸來的方向,日夜等待,望穿秋水!這還不夠,她還寫了個‘萬千百十九百七六五四三二一’,訴說每一年的艱辛與苦楚,只盼下輩子讓他做個女子她來做男子,好讓他體會一番!”
綠鶯垂下眼簾,低聲道:“司馬相如看了之后,亦是百感交集,不禁驚嘆妻子才華橫溢,遙想昔日夫妻恩愛,即便在貧窮的日子,仍然是不離不棄。終于,這封信喚醒了他的良心,他毅然決定,不再納妾,此生擁有卓文君,才是一輩子最大的福氣,于是回歸故里,夫唱婦隨。”
秋云早濕了面龐,忍不住拭淚道:“這司馬相如端的是癡情啊,文君娘子亦是重情重義,好啊,可算圓滿了?!?
聽姑娘說了這么多她總算明白了,姑娘是不想走卓文君的老路??!可是......她瞄了綠鶯一眼,小聲囁嚅:“姑娘既然懼怕吳公子飛黃騰達后成了那負心漢,可老爺不是比吳公子更位高權重嘛......”
聞言,綠鶯抿抿唇,笑了笑未說話。愛使人患得患失。不愛,則不傷。
翌日,因之前馮元提起朱粉芳,綠鶯便想著去探看一番。
朱粉芳鋪子不大,也就跟她如今的寢房一般大小,四四方方頗為規矩。俗話說伺候甚么樣的客人賺甚么樣的銀子,因坐落在繁華的西門大街上,進出的皆是大戶人家的姑娘丫鬟仆婦,可不是那胭脂巷里的煙花女,故脂粉價兒高品相好,生意自來紅火。
從前以買主的身份逛脂粉鋪子,今兒竟變作主家,滋味兒甚是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