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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許久沒見,自是說了許多話,蘇羨嶗原本不該將公事跟娘子說的,但是心里卻是隱隱有了幾分想法,而且無處可說,也就對余氏說了。
余氏是個善良的女子,知道鼠瘟之后余青就送了藥方過來,卻是被蘇輔瑞藏起來,沒有公布,任由那些百姓們病死,臉色慘白,紅色眼圈,說道,“伯父怎么能這樣?那可是幾萬人的性命!”
“不是幾萬人,昆州一共三十多萬的人口,是如今只剩下幾萬人,其他的……”蘇輔瑞直接就放棄了這個城池,蘇羨嶗想起昆州的慘狀,就覺得胸口發悶,那里簡直就是人間煉獄。
因為蘇輔瑞堵截了路口,就是那些沒有染病的人也都沒有出來,只能窩在昆州,可以說蘇輔瑞這一舉動,幾乎是殺了一個城池的百姓。
“相公,他們總說什么廖地的人是不堪的,但是人家是怎么救治病患的?還無償的送了藥方過來,這等做法,就是我一個女子聽了都十分佩服,可是伯父他怎么能……,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呀!”
蘇羨嶗一直被內疚折磨,這會兒聽了娘子的話,忍不住沉默了下來。
余氏又道,“這樣的人掌權,以后咱們能有好日子過?”又說起最近見聞,“咱們對面李家母女倆都被抓走了,擇日就要游街,就是因為母女倆穿了紅色衣裳,說不夠莊重,是有淫心。”
“這都什么?荒誕!”蘇羨嶗忍不住拍了拍桌子。
余氏就道,“他們那些人,只要抓住一個不貞的女人就可以領五十兩的銀子,為了賞金根本就瘋了,哪里會管其他!”
和廖地那邊因為治理有方,導致商農業高度發展,物資豐富,江南這邊因為世家聚集,越發買斷了耕地,導致杭州一個小小的宅子就賣上了幾百兩的金子,至于耕地更是賣到了五十兩一畝的地步。
而江南三大家族本就是世家的人,自然是不會去管這些,倒不是也沒有人知道后果,而是一旦跟世家背對,就很難在家中立足,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而經濟下滑,物資貧乏導致街上到處都是乞兒,而其中來錢最快的自然就是抓不貞的女人,然后去領賞,原本只是不讓女子單獨出門,再后來已經演變到了就是女子穿個鮮亮點的衣服都要被問責的地步了。
許多貧戶們簡直苦不堪言,以前女子還能上街買菜,不用勞動男子,如今卻只能窩在家中,等著夫君出工回來,然后去買菜做飯。
原本就是一天兩頓飯,如今為了方便,一天一頓飯就不錯了。
蘇羨嶗忍不住說道,“世風日下,真是已經爛到骨子里去了。”
余氏聽了這話,忍不住握住蘇羨嶗的手,柔聲說道,“夫君,你說以后……,咱們家的兩個丫頭長大了,是不是也要過這種日子?”
蘇羨嶗一共三子二女,但是最為疼愛的是長女,真是他的掌中寶,如今已經是九歲了,還沒定親,倒也不是沒有合適的,主要還是蘇羨嶗舍不得,總覺得誰都配不上他女兒。
果然蘇羨嶗聽了這話,面色僵硬,顯然想起那些人對付不貞女人的樣子,都是直接剝光了衣服,坐著木車游街。
最后那些女子都是被這么折磨死的。
要真是不貞倒也罷了,但是現在顯然是矯正過度,等于殘害女子了,他一個做父親的,如何能看到女兒活在這種地方?
像是終于下定了決心一般,蘇羨嶗對著娘子余氏說道,“我要是想要投靠廖地,你愿意跟著我去嗎?”
余氏含淚點頭,說道,“相公去哪里,我就帶著孩子們去哪里。”又道,“這樣一個吃人不吐骨頭,心思歹毒的人掌管江南,看著繁花似錦,但其實內里早就爛掉了,我又怎么放心把孩子放在這里教養?”
蘇羨嶗聽了很是欣慰,說道,“娘子,何其有幸,有你這樣的賢內助。”
夫妻兩個人商議好,余氏就以生病的理由把學堂里的孩子們都喊回來,讓她們各自準備行囊,準備離開江南。
蘇羨嶗不知道的是,隔日就有個年輕女尼姑來給余氏送平安福。
這尼姑生的非常美貌,就是一身灰突突的袍子也擋不住她的容貌,但是她神態肅穆,舉止沉穩,倒也讓人生不出褻瀆的心思來。
余氏看到尼姑就忍不住笑著說道,“魏姑娘,夫君他終于想通了,要投靠廖地。”
原來這尼姑不是別人正是魏翠兒,她一直在江南這邊做諜報的事情,這個余夫人是她最近在主要關注的人。
因為蘇羨嶗是蘇輔瑞左膀右臂一般的人物,只要讓蘇羨嶗生出倒戈的心思來,讓他來指正蘇輔瑞,到時候蘇輔瑞的地位就不穩了,這自然是釜底抽薪的方法。
魏翠兒忍不住連說了幾句好,又談起廖地的情況來,“許多人都被煽動的心生不滿,覺得我們夫人是惺惺作態,夫人冒著被染病的危險,每日都監督救治傷患的事情,卻要遭受這樣的污蔑,一想到這些就覺得難受的不行。”
余氏和王家是親戚,正是被魏翠兒帶回去的王景梵,多多少少也知道當初的內幕,不然也不會被魏翠兒搭上線。
這里也有王景梵不少的努力在。
余氏當初心生不滿也是從蘇輔瑞逼死發妻開始的,再后來她有次出門上香還愿,行走中面紗不小心點額落在地上,讓人看到,差一點就被抓起來。
那時候就覺得江南這邊對女子的刻薄已經到了極致,越發的狠,再后來王景梵聯系她,又讓她認識了魏翠兒,她的想法就一天天改變了。
余氏從一開始對余青的鄙夷,到后面的仰慕,甚至生出幾分自豪感來,想著都是同樣姓余,說不定往前幾代,他們是出自一家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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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暗暗抵抗余青的人在,自然就有擁護余青的人在,特別是青學堂的一群學子,氣憤的不行,“他們沒讀過書,別人隨便煽動下就做出這種過激的事情,我們不能過于苛刻,可是就這樣讓他們污蔑夫人不成?”
下面有學子說道,“自然是不能,我們要為夫人正名!”
還有人幾乎要氣哭了,說道,“十年來夫人沒有一日怠慢過,兢兢業業的,自己沒添置過一件珠寶首飾,提倡節儉,卻把銀子都投入到了青學堂里,還有改善百姓的生活當中,這一次鼠瘟更是親自去了泉州,救治病患。”
“這樣的夫人,憑什么要被人誤解?”
一時所有人群起激動,其中帶頭人不是別人,正是蔚博,他畢業之后就留校當了先生,在學生中很有威望。
“我要寫個文,希望你們能聯名。”
很快微薄的文就發表了出去,里面簽了幾萬人的名字,蔚博文章本身就寫的很好,把這十年余青的功績一一寫了出來。
情感并茂,又生動有趣,用的詞句也都是最為簡化的白話文,主要是為了讓尋常的人看懂。
一時文章被許多人都抄寫,不過短短的的時間內傳遍大江南北,文中還提到當時有了鼠瘟,余青就第一時間給江南送去了藥方,但是江南卻不管,任由困成幾十萬的百姓死去。
一時讓得意的蘇輔瑞害怕了起來。
蔚博能知道這件事,自然不是他自己的查的,而是和烏有渝商量的結果。
烏有渝從泉州回來之后就郁結的不行,總想為余青做點什么,最后想到了蔚博,蔚博的文章很好,這幾年已經出了幾本書,已經小有名聲,由著他來書寫,肯定能引起眾人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