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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世善大笑，騰出一只手來揉了揉兒子的頭發(fā)。

余青在一旁哄到，說道，“我們章兒這么出眾，又這么孝順懂事，外祖母和舅祖父肯定也很喜歡。”

一家人其樂融融的，廖秀章原本還因?yàn)槟赣H的夸贊笑著，結(jié)果忽然間就露出幾分落寞的神色來，道，“娘，那余先生為什么不喜歡我了？”

余青一愣，這才知道廖秀章為什么不高興，他很喜歡余開，雖然稱呼上沒有改變，但是兩個人之間的親昵卻是那樣的自然。

不過自從余開得知了當(dāng)年的真相，就病了，也自然沒辦法再給廖秀章上課了。

“余先生是病了。”

“娘你騙我，我都知道了，他不是我的外祖父。”廖秀章的目光讓余青想到了成人，太過銳利，簡直就是鋒芒畢露，余青一時(shí)沒辦法對視，挪開視線，說道，“有些事兒，還不能跟你說。”

廖秀章卻道，“我不是小孩子了。”

別看廖秀章才這么小，已經(jīng)開始跟著廖世善出去征戰(zhàn)了，一開始余青自然是擔(dān)心的，但是后面發(fā)現(xiàn)純屬多余了，不說有那么多人在保護(hù)他，這個孩子好像天生就適合打仗，居然沒有一點(diǎn)畏懼，好幾次都跟廖世善兩個人聯(lián)手，抓住了匪首。

在軍中也漸漸的有了威望，很多人，自然包括軍中的將領(lǐng)們，既對廖秀章愛護(hù)有加，又十分的驕傲。

廖秀章在這樣的環(huán)境里長大，得到了充分的尊重的和關(guān)心，越發(fā)的自信飛揚(yáng)，余青覺得不用等到成年，這孩子恐怕就要大放異彩了。

果然后世的帝王，注定是和常人不同的。

余青斟酌了下，還是決定全盤托出，她相信廖秀章已經(jīng)有了自己的判斷，等著聽完余青的話，廖秀章倒也再也沒說旁的。

白雪皚皚，墓地上都是一片白色，根本分不清方向，廖世善還是熟門熟路的找到了。

廖世善不顧地上的雪就這樣跪了下來磕頭，等著余青和孩子們卻是給他們放了蒲團(tuán)，很是體貼溫柔。

廖鳳珺已經(jīng)二個月了，包在厚厚的小被子里，帶著絨帽，戴著圍巾，只露出一雙眼睛來，好奇的看著四周，顯然很是喜歡。

余青親了親孩子的面頰，柔聲說道，“這是你外祖母。”

行完禮，余青就帶著廖鳳珺回了馬車上，留著廖世善跟他母親敘舊，其實(shí)說起來這空曠的墓地，躺在地下人，早成就白骨，又如何聽得到？不過就是活著人的慰藉而已。

廖秀章陪著廖世善了一會兒，還是回到了馬車上，他悶悶的說道，“娘，你一定要長命百歲，我一定會聽話的，也不會濫殺無辜的，以后我一定會把娘說的新政推廣下去，讓妹妹長大了也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廖秀章顯然意識到了死亡的可怕，依戀的靠在余青的懷里的，嘟囔著說道。

因著一開始廖秀章太過殘暴，總是把殺人放在嘴邊，這讓余青很是擔(dān)憂，怕是成了前世那樣的暴君，最后眾叛親離，年紀(jì)輕輕就被刺殺了。

就一直叮囑他，不能濫殺無辜，廖秀章顯然是聽進(jìn)去了。

他知道說這些話會讓余青高興，就是想要特意討好她，余青把廖鳳珺放在了腿上，單手抱著她，又騰出另一只手抱著廖秀章，兩個孩子都擁入懷中，她看了看廖秀章，再去看看眼神靈動的女兒，只覺得這一生沒有遺憾了。

“好，娘一定長命百歲，等著白發(fā)蒼蒼的時(shí)候，你也成老頭子了，也要給娘彩衣娛親好不好？”

余青自然是陶侃，但是廖秀章卻是記在了心里，以至于后世記載里，太宗皇帝對母親特別孝順，彩衣娛親的故事流轉(zhuǎn)了下來。

廖世善坐在了雪地上，一陣陣的發(fā)冷，而這種痛卻是讓他覺得有種痛苦的贖罪感，他眼眶紅紅的，喝了一杯酒，呼出一口白氣來，依戀的說道，“娘，我以前是個倔脾氣，寧折不彎，就是當(dāng)初當(dāng)時(shí)楊九懷派了幾倍的土匪來，我也是堂堂正正的迎敵，可是現(xiàn)在我想的卻不一樣了，我有點(diǎn)怕死，倒不是恐懼，要是能早點(diǎn)去陪著娘和舅舅也是好的，我們能在下面團(tuán)聚，但是我舍不得娘子，章兒，還有珺珺。”廖世善說這話，目光流落出纏綿的情意來，“我是男子，是孩子們的父親，自然要護(hù)著他們周全。”

“看了太多的生死了，每次發(fā)放撫恤金的時(shí)候，看到那些失去到了親人的父母孩子們，我心里也很難受。”

“如果我的低頭換來更少人的死亡，我想這個決定是對的，娘你肯定能懂我。”

回去的時(shí)候，廖世善顯得如釋負(fù)重，好像是終于卸掉了身上多年的重?fù)?dān)，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一直逗著廖鳳珺。

回到了軍營，廖秀章就不肯回家，說道，“娘，我去找小栓子。”說著利落的下了馬車，就消失在了路的盡頭。

余青發(fā)現(xiàn)這孩子剛才還抱著她撒嬌，這會兒就生龍活虎的去玩了，就忍不住想著，可真是好時(shí)候，好像什么煩惱，不過一轉(zhuǎn)眼就不見了。

跟著廖世善回了家里，換了衣裳，給孩子喂奶，又小歇了一會兒，廖世善就已經(jīng)把晚飯做好了，最近打了不少野味，余青又喝上了野雞菌菇湯。

因著要喂奶，每頓肯定少不了湯水，不過也難不倒廖世善，他本身廚藝就很好，還肯學(xué)，菜的品種倒是越來越多了。

不過余青還是最喜歡這個野雞湯，非常的鮮嫩。

廖秀章因?yàn)閺男≡谒聫R里長大，口味偏清淡，其實(shí)一開始他連吃肉都有些顧忌，再后來慢慢就好了，但是也吃的少，跟史記上記載著的，喜食人肉相差很遠(yuǎn)。

廖世善做飯雖然會以余青為主，但是也會給兒子做他喜歡吃的，比如白菜粉絲，白灼山菜，蒸蛋也是他最喜歡吃的。

只不過廖秀章遲遲沒有回來。

余青想起廖秀章馬車上的話來，差不多就猜了出來，這孩子約莫去看余開了，安靜了坐一會兒，還是換了衣裳出門去了。

那之后余青就沒見過余開了，聽說余開倒沒說要休妻，恐怕也是看在唯一的兒子份上，畢竟他們倆之間還有個余謹(jǐn)。

這幾日一直下雪，院子里的雪很厚了，但是也不見打掃，只有一條小路，余青走進(jìn)去就聽到了難得的笑聲，是余開的，顯然很是高興，他道，“學(xué)而時(shí)習(xí)之，你這樣就很好。”

劉春花顯然憔悴了不少，看著余青不滿的說道，“你怎么現(xiàn)在才來看我們，是不是只有我死了才會過來？這個不孝女！”

余青已經(jīng)習(xí)慣了劉春花這種無論什么時(shí)候都要責(zé)怪她的心態(tài)，畢竟無論什么時(shí)候，劉春花對她都是這樣隨意，說道，“我來找章兒，順道看看余先生。”

劉春花見余青不為所動，有些憤然，但還是領(lǐng)著余青往里走，一邊走一邊嘮叨，“你爹病了這么久，花將軍，李將軍，就是許多以前的故交來了，唯獨(dú)不見你來，怎么說也是養(yǎng)育了你，不是親生也有恩情？怎么就這么無情。”

余青喝道，“余夫人，余先生雖然養(yǎng)育了我，但是只能說給了我一口飯吃，談不上餓死，不至于到讓我到感恩的地步？再我早就說過了，我早就不是你們的女兒，何談孝順？要說冷漠無情，你這樣把親生推出去的救了繼女的母親也配說無情這兩個字？”

劉春花一時(shí)就沒有話，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好一會兒落下淚來，哭道，“我知道錯了，青兒，你就原諒母親好不好？”

余青不理她，徑自走了進(jìn)去。

余開穿著一件單衣，坐在案桌上看廖秀章寫字，祖孫倆其樂融融的樣子，不過顯然是聽到兩個人動靜，都朝著她望了過來。

余開看到余青過來，朝著她笑了笑，干凈而溫暖，弄得剛才還一直無動于衷的余青，這會兒忍不住有些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