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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芳早就沒了之前嬉皮笑臉的神態,反而神態凝重,道,“夫人,我有話單獨對你講。”
兩個人進了房間,顧芳道,“夫人,之前我就猜測,大人這邊會不太安穩。”
“你知道這是誰干的?”余青不相信這是劫匪的主意,那個虎頭寨的人怕是扣上造反的名聲,在廖世善前面客客氣氣的,不是到了萬不得已,是絕對不會動哨所的,所以她猜測這個孫樂棟是被人指使的。
“應該是楊大人。”
余青恨恨的說道,“就知道是他!”
“是我拖累了夫人,要是我還在楊府,楊大人還不至于這么快就動了心思,如今我在夫人這邊,楊大人怕是養虎為患,想要早點除掉我等。”顧芳道,“如今兵部正頭疼反賊的事情,根本沒空管其他,所以楊大人應該不會從調令出手,多半會請了匪徒來滅口,他在這一代經營良久,早就和官匪勾結,自然指使得動,而且正好吞了咱們的糧倉,可謂一舉二得。”
余青馬上就明白了其中的關鍵,穹山哨所雖然離茂林不遠,但其實隸屬于臨近寧谷郡的,且朝廷律例,凡校尉以上的軍職,都需要上報兵部,才能罷免或者調任,十分嚴格。
雖然很多時候,這種上報不過是個走形式,但是現如今兵部混亂,楊九懷不想節外生枝也是可以理解。
更何況或許,楊九懷更想通過土匪,貪了他們的糧倉,這是可是余青辛辛苦苦換來的。
“我跟校尉大人講過,可以請了虎頭寨來協助,可是……”顧芳道,“廖校尉不肯聽。”
“為什么?”
顧芳目光里露出幾分崇敬的神色來,道,“廖校尉說,他堂堂的軍職,居然要請了匪徒來相助,那他跟那些殺人放火的匪徒有何區別?校尉說就算是派人來圍剿,最多不會超過五百人,他自能應付!”
余青難受的閉上了眼睛,后人對顧士俊評價高過周平山,并非顧士俊謀略超出周平山,其實兩個人旗鼓相當,而是因為顧士俊的謀略多是陽謀,保持著君子之心,品性上佳,這才史學家大贊。
顧芳在明,周平山在暗,兩個人一同輔佐楊九懷,讓原本就注重名聲的楊九懷越發的如魚得水,這才有了后世的稱帝之路。
像是顧芳這種儒生,總有自己堅持的驕傲,雖然看似愚蠢,但是又莫名叫人欽佩,就比如廖世善堅持的原則。
明明有更好的方式,卻偏偏用最慘烈的方式。
顧芳似乎看出余青的難受,道,“夫人,校尉大人決定是對的,這一戰,他會名揚天下!”
第30章
中午的時候又開始下雪,到了晚上已經是把原本就不淺的雪層又加厚了一層,余青抱著廖秀章,跟著顧芳一同回到了哨所。
臨近哨所就已經看到對戰的痕跡,滿地的鮮血,掉落的甲胄,斷掉的箭,一片狼藉,余青心里擔憂不已,又不想在孩子前面露出難過神態,怕是廖秀章擔心。
廖秀章卻是意外的握住了余青的手,說道,“娘,爹爹不會有事的。”
“你是什么時候知道的……”
廖秀章道,“爹爹之前跟我說了,爹爹說要跟壞人打一架,爹爹軍職,這是早晚的事情,讓我好好護著娘。”
余青真是覺得這孩子真是早慧的過分了,抱著他說道,“嗯,娘知道了。”
哨所里一片肅穆,已經是有人掛出了白布,寒風呼呼的吹著,冷的讓人心里發顫,余青好像聽到了哭聲。
李猛看到余青,就像是看到救星一樣,差點哭了,說道,“夫人,您快去勸勸校尉大人,他就是不肯上藥。”
“那些匪徒呢?”
李猛冷哼一聲,道,“媽拉個巴子的,被咱們兄弟殺了一半,又俘虜了一些,剩下的雜碎都跑了。”
余青雖然相信顧芳的判斷,但是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或許有什么意外呢?聽到這話終于放下一顆心來。
“夫君在哪里?”
“在營房里,夫人我帶您去,大人最是聽您的話了,你可一定要勸他。”
去營房的路上自然就路過了演武場,余青看到演武場上放著幾十個俘虜,皆是用繩子綁著,有的人還帶著傷,臉色灰撲撲的,露出不甘心的神色來。
李猛見了那些俘虜,恨的牙癢癢,上前就踹了好幾腳,這才覺得解氣了一些,帶著余青去了營房里。
營房是一排房子,里面都是通鋪。
余青推門而入,看到睡覺的炕上擺了一排的尸首,廖世善坐在炕沿上,如同雕像一般,一動不動的。
“大人,夫人回來了!”
王狗蛋傷了個胳膊,這會兒已經是包扎完,用布條吊著,見李猛帶著余青過來,知道最好讓兩個人獨處,就悄悄的拉著李猛走了出去。
余青這還是第一次看到這么多尸體,心里總是有些害怕,但是看到其中有許多都是熟悉的臉龐,那個看著顴骨高的是伙夫,還有個…… 個子最矮的是廖世善的親兵,她依稀記得叫小虎子,簡直就是盲目的崇拜廖世善。
原來小虎子也死了。
余青上上前,把頭靠在廖世善的肩膀上,柔聲說道,“逝者已矣,節哀。”
原本兩百多人的哨所,只剩下不到五十人,缺吃少穿的,卻堅持著,只是因為他們都是廖世善的追隨者,如今卻死傷嚴重,廖世善會難過是在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好一會兒,廖世善在起身,握著余青道手慢慢的走了出去。
余青回頭看了眼,那些人就好像睡著了一般……,但其實都已經死了呀,戰爭是這世上最殘酷的事情。
晚上余青給廖世善上藥,他身上的傷很多,好在都是皮肉傷,養一養就好了,余青甚至覺得肯定那個甲胄太破舊了,抵擋不住,不然按照廖世善的伸手,應該不會這許多傷。
說起來,仔細聞還能聞到血腥味,甚至有人在默默的哭著,據說哨所后面那山下,還放置了許多土匪的尸首。有些嚇人,但是余青居然覺得很安穩。
或許是她知道,在這亂世當中,任何地方都不安全,唯獨跟在廖世善旁邊,才能得到真正的庇護。
這一次無比慶幸,當初毫不猶豫的帶著孩子來尋廖世善了。
晚上,余青半夜突然就醒了,她看著魚肚白的天空,有些睡不著,披上衣服起身,等著來到廳堂,看到廖世善正默默坐著,一動不動的。
看到余青出來,有點歉意的說道,“吵醒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