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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先借點錢?”
袁小芒一哂:“找誰借,這年頭親戚不來打秋風都算好了,誰會借錢呀!高利貸倒是可以考慮。”
怡江臉色都變了:“你要借高利貸?”
“是在考慮啦,現在的高利貸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不管什么樣的,也不能再冒這樣的險了。”怡江深吸口氣,“這樣吧,夜市的錢我來想辦法,你別去別處借了。”
“你有什么辦法?”小芒詫異道,“對了,我還沒問你呢,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做生意了?你跟大海現在住哪兒啊?”
“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吧?我還有一個寶寶,大海是龍鳳胎。”
“是啊,叫星辰嘛,你可太會取名字了,想忘也忘不了。”
“嗯,我現在……帶著大海,跟她一起住了。”
小芒猛的反應過來:“啊,那個誰,姓什么來著……姓叢,是姓叢吧?他們找到你了?”
怡江苦笑,點了點頭。
她跟小芒相識在人生中最困難最狼狽的時候,彼此沒有秘密。
小芒張大嘴,半天合不上:“那你怎么就同意回去了呀?一入侯門深似海,你不怕他們只要孩子,把你們母子分開嗎?”
“怕啊,可是我沒辦法。還有其他人也在找我,都找到我住的地方去了。”
這回小芒一下就想到了:“你說你家里那個老不羞?他還害得你不夠慘嗎,還來找你干什么?陰魂不散的,下回他再敢來,你別怕,告訴我,看我不打爆他的狗頭!”
她性子本來就潑辣,在他們那片弄堂里也是出了名的女英豪。這時候說到義憤填膺處,倒像是忘了自己也是麻煩纏身,隨時可以為朋友去拼命。
怡江珍惜這份情誼,士為知己者死,越是這樣,她越是不能對小芒的困境坐視不理。
…
叢嘉佑打好領帶,從桌面下放表的抽屜里挑了一只陀飛輪戴上,星辰和大海就沖進來:“二叔二叔,你好了沒有呀,我們要出發啦!”
“我馬上來,你們都準備好了?手帕和水杯都帶了嗎?”
幼兒園第一天,關于準備工作的清單就專門發了一個文件到他手機,他記下來就忍不住叮囑他們,自己都覺得在這兩個孩子面前變得有些婆婆媽媽。
星辰給他看背上的書包:“我們都好了,媽媽也準備好了,就差你了。”
她看到他手上那塊腕表,有點興奮地跑過來捉住他手腕:“咦,這是去年你過生日,我送你的禮物呀!”
當然真正埋單的人還是他本人,她只負責在一排排琳瑯滿目的手表里選一塊看起來最閃耀的戴在他手腕上。
兩個小朋友被那塊看起來頗為復雜耀眼的手表吸引了,相比星辰的興奮,大海就有點沉默。
叢嘉佑適時在他腦袋上一揉:“你還沒送過我生日禮物吧?我今年生日也快到了,你好好想想送個什么給我?”
大海眼睛里一亮。
他把兩個小朋友一邊一個拎出去:“走了,入園第一天不要遲到。”
許怡江仍舊穿著那天家訪時那套大地色的衣裙,在樓下車道上等他們。
送兩個孩子上學,香檳色賓利派不上用場,司機已經換了更為寬敞的埃爾法。
一路上只有兩個孩子嘰嘰喳喳,叢嘉佑覺得她在孩子面前也這么安靜有點反常,忍不住問:“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今天晚上燒什么菜。大海想吃紅燒排骨,星辰想吃多寶魚,你呢,你吃什么?”
叢嘉佑怔了一下:“你問我?”
“是啊,等會兒回去會路過魚市,萍姨說這里的海鮮都很新鮮,反正要給星辰買多寶魚的,不如我再買點生蠔回去焗?”
以前在隔壁的小樓上,能看到他家院子里的派對。各式各樣的轎車停滿車道,香檳生蠔都從外頭一箱一箱地送進去。
她的東家陳先生陳太太也在受邀之列,她自然也跟過去幫忙。
新鮮生蠔肥美卻充滿海水的腥氣,她看著都覺得吃不慣。
叢嘉佑卻很喜歡,盛在盤子里的,他拿起來,只擠一點檸檬汁就入口。
事實上,他在派對上除了生蠔也不太吃別的東西。有其他年輕男孩子的時候,他跟他們一起玩玩桌式足球和電子游戲,更多時候只是端著細長的香檳酒杯等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說話。
他骨子里有天才的那種驕矜和冷淡,可是他偶爾也會撒嬌,偷偷溜進廚房來,問萍姨:“還有什么好吃的沒有?”
他不知道怡江也在那里,熬了很稠的粥和暖胃的湯,吃不完的生蠔被她放進烤箱里焗烤,他嘗了一個,又喝一碗湯,心滿意足地走了。
叢嘉佑當然想不到時隔多年她還會記得這種小事,沒說好,也沒拒絕,只說了句:“先送他們進去。”
兩個小家伙背著小書包一邊跟他們揮手,一邊蹦蹦跳跳進了幼兒園。怡江轉身看到他還站在那里不動,似乎察覺了什么:“別擔心,他們會適應的。”
他從小看著星辰長大,還沒有經歷過和孩子的第一次的分離焦慮。
她心里有很復雜的溫暖,但是不能跟他講。
他也只是冷淡地瞥了她一眼,就回到車上。
怡江真的去了魚市,新鮮的魚蝦都買了一些,當然最重要的是整打新鮮生蠔。
叢嘉佑坐在車上沒動。市場的水泥地板又濕又滑,空氣里混雜著各種氣味,這樣的環境他當然不可能進去,司機問要不要先送他去事務所,他也說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