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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陸銘周把袖子挽到手肘, 審視對面的陳慕揚, 他不知道陳慕揚打著什么主意, 可一碼歸一碼,他當年害死安靜,陳慕揚無論怎么侮辱他,陸銘周不會多說一句,可現在陳慕揚把江甜扯進來,他是絕對不能忍的。
陳慕揚也徹底豁出去了,他視線死死盯在陸銘周臉上,眼神熾熱到幾乎能在陸銘周臉上燒開一個洞。
面對著陸銘周,陳慕揚在短暫的幾秒功夫里, 仿佛又走了一遍過去十幾年的路,養父母只是普通家庭, 一開始他沒能力調查,安樂搖拆了之后, 所有人七零八落, 以前條件有限,所有的資料都是文字記錄,丟的丟,沒的沒, 甚至老一輩的知情人隨著年紀的增長相繼離世, 他只是普通人的時候, 要查簡直難如登天。
大學寒暑假, 陳慕揚無數次回到安樂搖所在的周浦村, 挨家挨戶地問,才從一個六旬老人那里打探到安靜當年也被領養了,至于其他具體的,他仍是無能為力。
直到近兩年,他一路摸打滾爬到現在的位置,有了資本,花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去找安靜,今年年初,機緣巧合之下,才找到安靜的養父母。
他滿懷期待的找上門,又是惶恐又是歡喜,甚至想了無數版的開場白如何讓安靜接受一個突然冒出來的哥哥,卻從安靜的養父林建成口中得知,安靜在十五年前就失蹤了。
他原以為找到安靜的養父母是結束,卻發現只不過是另一個開始,他還是要找,找失蹤的安靜,繞了一圈又一圈,結果卻比他預設的糟糕千百倍,安靜不是丟了,是死了。
而害死她的人,有心愛的女孩,幸福快樂的活著,他拼了命奮斗的一切,落到陸銘周眼里依舊一文不值,他所有的驕傲自信,被現實打擊的體無完膚……
陸銘周卻沒有陳慕揚的復雜心思,他想得很簡單,江甜和他的錯無關,陳慕揚既然把主意打到江甜頭上,這筆賬他就一定要算清楚,陳慕揚氣勢逼人,陸銘周眼神也絲毫不避讓,語氣幾乎冰冷,“警察還沒來,要打痛快點。”
他這話無意火上澆油,陳慕揚手背頓時青筋暴起,他發狠,“陸銘周你他媽早該死了!安靜是你撞死的!”
他說完,直接朝陸銘周撲了過去。
陸銘周卻因為陳慕揚突然提到安靜,瞳孔驟然一縮,他先是惶恐地側頭看了眼幾米外坐在車里的江甜,隨后才去抗陳慕揚的猛烈攻勢。
兩人再次扭打成一團。
陸銘周赤手空拳的,先前又挨了一棍,明顯不占優勢,他被陳慕揚打的連連后退,硬生生挨了好幾棍,江甜在車里看得冷汗直冒,她雖然不懂,可也能從一招一式中感受到,最開始陸銘周是拼勁全力的,可到了后面幾乎招招都給陳慕揚留了機會,他有能力反抗卻不盡力。
江甜好幾次把手搭到門把上,卻始終沒能推門出去,陳慕揚對陸銘周的恨意太深,打架不是解決問題的方式,可對于陳慕揚或許是最痛快的一種,至于陸銘周,他等于不還手了,江甜想到之前的種種,何嘗不能理解,陸銘周用最笨的方式再償還。
“傻子。”
江甜忍不住罵,罵完又凄慘一笑,就算你被陳慕揚打死了,安靜也不會回來,又是何苦呢?
江甜痛苦的閉上眼睛,分分秒秒都不敢看了,她沒想過有一天,會被推到如此兩難的境地,耳邊警笛聲越來越近,江甜一顆心被攪的四分五裂,她替安靜惋惜,為陳慕揚遺憾,也因陸銘周心疼……
警笛聲呼嘯,下車的幾個年輕警察把兩人拉開,陳慕揚卻依舊是暴怒的,陸銘周雖然被打的狼狽可也不輸氣勢,兩人誰都不服軟,年輕警察直接給兩人拷了手銬,毫不客氣的把人押上警車。
陸銘周也好,陳慕揚也罷,從警察趕來到被押上警車,從頭到尾都沒往她的方向看一眼,陸銘周的車外面也看不到里面,警察直到驅車離開也沒發現現場還有個江甜。
警笛聲減遠,江甜心亂的一塌糊涂,閉了閉眼又睜開,她整個人都是亂的,逼仄的空間,手機鈴聲沒完沒了的響著,江甜聽得煩躁,才發現陸銘周的手機丟在副駕座椅上,江甜強打著精神去撈前排的手機,劃開接聽鍵無意識地往耳邊送。
“我剛剛聯系了安靜的養父林建成,據他回憶,安靜當晚說是要去找好朋友。”電話那頭秦厲不由反問:“安靜的好朋友,除了江甜還有別人?還是說這個人就是江甜?”
他說完,話語微頓,等著陸銘周回應,聽筒里卻一直保持安靜,他便提高了音量不解地問:“陸銘周?你找到江甜了?沒出事吧?”
江甜狀態不對,心思早跟著警車走了,這會忽然聽到陸銘周的名字,才恍然反應過來,她放下手機看了眼來電顯示,瞥見熟悉的名字,像抓住了半根救命稻草,“陸銘周被警察帶走了!”
秦厲分辨得出江甜的聲音,他緊張地問:“什么時候的事?”他是生怕陸銘周干出什么過火的事,早些時候他給陳慕揚地址的時候,他原本就想跟著,陸銘周就是不肯,反倒讓他連夜聯系林建成。
江甜知道秦厲是律師,于是也著急的解釋,“他和陳慕揚打起來了,警察把他們一起帶走了,會不會出事啊?”
江甜的聲音明顯慌亂無措,秦厲今晚是見識到陸銘周有多緊張江甜的,生怕江甜有個閃失,又連累到陸銘周,他便直接道:“你別著急,我馬上過來。”
江甜完全沒有主意,眼下只能聽秦厲的安排,秦厲倒是來得很快,接了江甜又馬不停蹄的往警局趕。
兩人的事情說大其實也不大,陸銘周確實受了傷,陳慕揚半點事都沒有,只是兩人到了警局,根本不配合警方錄口供,全程一言不發,辦案的民警沒了耐性,直接把人關到拘留所冷靜,明天才肯放人。
陸銘周不配合,秦厲沒有辦法,陳慕揚是當紅歌手,陸銘周也算得上半個公眾人物,事情鬧大了不好,越少人知道越好,他也不好再多說什么。
江甜和秦厲不熟,兩人一起待在車里氣氛尷尬,秦厲因為陸銘周的關系,對江甜沒什么好感,一個男人被一個女人吃的死死的,在他眼里是很可怕的事情,可見后座的江甜滿臉倦容,他還是忍不住多嘴了一句:“你回去休息吧,明天再過來也來得及。”
江甜連忙搖頭,“沒事的,我等他們出來。”江甜是真的不放心,她當時害怕出事,慌亂之中才報了警,可現在冷靜下來細想,又開始后悔。
這事萬一泄露了出去,鬧出新聞,無論是對陸銘周還是陳慕揚都有負面影響,這也許也是為什么陸銘周再聽見警笛聲的第一時間把江甜塞到車里,二男一女的惡性斗毆,加上兩人的影響力,配合著上次的新聞,這是事就徹底說不清了。
江甜覺得苦澀,當時那種場面陸銘周還想著自己,她一時竟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憂。
秦厲聽了江甜的回答,表情帶著幾分玩味,他和江甜沒有感情,和陸銘周又是好友,他的心是完全偏向陸銘周的,再者陸銘周大部分的事情都通過厲衡事務所和他本人,今晚的鬧進警局又是因為江甜,對江甜也沒了好態度,揶揄道:“你還挺稱職的。”
江甜一字半解,“什么?”
秦厲輕笑,語氣有些譏誚:“江小姐對前男友都這么關心嗎?”
江甜不會聽不出秦厲語氣里的嘲弄,和一個律師耍嘴皮子明顯不理智,退一步來講,秦厲也沒說錯什么,江甜訕訕的收回視線,不再言語。
秦厲倒不會真欺負一個小丫頭,他點到為止,也沒再多嘴。
江甜直到后半夜才昏昏睡去,她一天累極,醒的時候已經快九點,車里只剩下她一個,前排坐的秦厲早就沒了蹤影。
她推門下車,想進警局里了解情況,方才走到大門口,便看見陸銘周從里頭走了出來,江甜腳步被定住,視線停在陸銘周身上挪不開,她認識陸銘周這么久,除了那次車禍還沒見過這么狼狽的陸銘周,整個人蓬頭垢面的,臉色青一塊紅一塊,襯衣滿是褶皺,左邊衣襟上還留著干枯的血跡,連褲腳都是一只高一只低的。
江甜忽然不忍看,她有了當場跑掉的沖動,腳尖一轉正想往角落躲,陸銘周卻正好抬眸朝她的方向看過來,兩人目光相撞,江甜便只能愣愣的停在原地。
陸銘周見到江甜明顯意外,眼底是藏不住的驚喜,他快步朝江甜走過去,動作大了,似乎扯到傷口,他眉頭忽而擰緊,意識到什么,旋即又立馬松開,他停在江甜的一步之外,佯裝無事地沖著江甜淡笑,“你怎么在這里?”秦厲沒和他說江甜也在,他看到江甜是真的欣喜。
江甜避開他的視線,目光往下停在他的第二顆扣子上,她不知道說什么,只好把責任先往自己身上攬,“昨天很抱歉,我不應該報警的。”
陸銘周當然不會怪江甜,當時情況特殊,江甜一個女孩子沒法拉架,報警幾乎是本能的應急反應,他略帶自嘲地說:“沒事,還好警察來了,不然我半條命都要沒了。”他說完,便自然的想伸手去牽江甜的手,江甜卻有意往后避開了。
陸銘周手臂尷尬的停在半空,他神色閃過一絲受傷,轉瞬即逝,很快又被他用嬉皮笑臉掩蓋了過去,他悻悻的收回手,沒敢再有別的動作。
江甜卻右腳輕輕往后一側,她往后退了小步,稍許拉開和陸銘周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