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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你知道，休眠的時候我很快樂。”

“你在享受獨處，這樣你可以思考。”平底鍋環(huán)顧四周緊密排列的貨架，和數(shù)不清的機器人商品，“獨處是高級的自由，塑造了你獨一無二的內(nèi)在，可惜在群居的這里，有些奢侈。”

“所以，我還要感謝八爪，是他恩賜我這份奢侈的享受！”

叮咚再次發(fā)出歡快的笑聲，這笑聲甘甜純凈，阿比被深深感染！他發(fā)覺，喜歡一個朋友實在簡單，不管是曼叔還是叮咚，這么短的時間已經(jīng)綽綽有余。

聽著兩位古董級前輩的談話，阿比就像伴隨在智者身旁的小童，它們的遣詞造句，它們聊的話題，甚至它們抑揚頓挫的語調(diào)，都讓阿比如癡如醉！

喚醒叮咚之后，八爪翻臉，再也不和阿比說話。

阿比這才知道，機器人世界的復(fù)雜，絕不亞于人類社會，他也突然對“朋友”二字，有了更深層次的體會。

6

超市每天人來人往，剛進門的是一對青年，左顧右盼，到相反方向的貨架去了。那邊是時尚類型的商品，從實景探險屋機器人、夏季造雪機器人等超級大塊頭，到專門剪指甲、修理人類鼻毛的微型機器人，品種繁多。

馬丁深知，華而不實的機器人，利潤最高。他趕快示意導(dǎo)購機器人跟緊人類顧客的屁股，絕對不能讓他們空手離開！

不用招呼顧客，阿比松口氣，摸摸咬咬的頭，機器犬搖著尾巴，滿足地哼唧。

“人類，是猴子變來的嗎？”

阿比故意用孩子的語氣，輕聲和剛回到貨架底層的曼叔閑聊，他喜歡用這種方式和長者對話，一種隱藏良好的撒嬌行為。

“人類有個秘密，他們到目前為止，都弄不清楚自己的起源。”

曼叔被阿比沒頭沒腦的問題吸引，爬上與阿比視線平行的貨架，拿出討論嚴肅問題才有的模樣來——

“不是有位叫達爾文的老學(xué)者，說人類是從猿進化而來的嗎？”阿比幫曼叔騰出一個空間，把貨架上正在休眠的熱水壺機器人向旁邊輕輕挪了挪。

“的確有這個人，我本想叫自己達爾文，但200年前，這個名字已經(jīng)爛大街，機器人的重名率實在太高。”

“諾依曼也好不了多少。”阿比打趣老平底鍋，“還有圖靈。”

“致敬先驅(qū)，證明機器人還有敬畏之心。不過我叫這個名字，只想提醒自己，我是個老頭。”

“可憐的馮·諾依曼先生。”

說完，阿比和平底鍋相視大笑。

“達爾文的觀點的確曾深入人心，但人類逐漸發(fā)現(xiàn)更多證據(jù)足以推翻進化論，甚至直到現(xiàn)在還沒有定論，而我個人，傾向造物主學(xué)說。”

“您指的造物主，是外星生物嗎？”

“很有可能，但人類還沒有和自己的造物主接上頭。”

“所以人類就開始扮演造物主，對機器人發(fā)號施令？”

曼叔表示認同，這很是諷刺，阿比自己也沒有更好的答案。在找到之前，先這么“進化”著吧！

“還有個問題，”阿比抓住機會請教智者，“機器人已經(jīng)能提供所有服務(wù)，為什么超市還存在，人類要親自來買東西呢？”

“這很有趣。”諾依曼推推旁邊正在打鼾的熱水壺機器人，幫它把壺蓋調(diào)整嚴密，這樣就不再漏氣，“人類任何時候都不會放棄主宰權(quán)，選擇權(quán)就是一種重要權(quán)利。”

“可以遠程選購，360度全息呈現(xiàn)，為什么還要到現(xiàn)場？”

“人類依然相信親眼所見，相信親身所感。”

“說到底，人類就是不信任機器人嘛。”阿比摸摸咬咬的小腦袋，想起那個叫“滅除”的可怕詞語來。

“人類不止懷疑機器人，人類彼此之間都存有芥蒂。”

可憐的人類！

阿比又憐憫起人類族群來，上次是因為使用輪足機器人之后，緩慢退化成死人顏色的人類大腿。

超市今天的營業(yè)額不高，馬丁大發(fā)雷霆，站在超市中央，大聲咒罵他認為表現(xiàn)不佳的樣品。

這是每日必修課。

阿比很想啟動休眠，又不想招惹更多的責罵，好在維修機器人一直熱銷，馬丁不會主動來找他的麻煩，但一些冷門功能和款式的機器人樣品因為少人問津，現(xiàn)在就遭殃了。

專門為人類修理鼻毛的機器人，阿比知道它的名字，小松，被馬丁從貨架上扯下來，成了今天批斗的典型。

可能礙于機器人工會的警告，馬丁沒有動手使出十大酷刑，或者直接把小松踩爆，但他用專屬于人類的所有難聽字眼，暴風驟雨般地辱罵這款小機器人。

馬丁蹲在地上，把鼻尖盡量湊近地板——小松實在太小了，想想人類的鼻孔能有多大呢！

馬丁可不管大小，他指點著已經(jīng)瑟瑟發(fā)抖的小機器人，不斷發(fā)明出新鮮的骯臟詞匯。

小松毫無招架之力，身子底下就是地板，退無可退。

阿比內(nèi)心陣陣悲傷，銷量不好并不能怪罪小松，如果要怪，應(yīng)該怪人類自己才對——

首先，怪人類的鼻毛長得太慢！小松和它的同伴沒有那么多鼻毛可修剪。

其次，怪人類太懶！連剪鼻毛這樣的私隱，都要交給機器人來做。阿比想到人類其他區(qū)域的毛發(fā)，有種細思極恐的感覺。

再次，怪越來越多的人類為了美觀，換上鼻子機器人，可以自由調(diào)節(jié)高度和形狀，也不長鼻毛。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要怪馬丁自己經(jīng)營不善。

馬丁雖然是人類，是商人，但他不懂經(jīng)營理念，至少阿比是這樣認為：

超市地理位置并不太好，這是客觀因素，并不完全是他的錯，但超市內(nèi)雜亂的貨架陳設(shè)，不符合消費習(xí)慣的商品分區(qū)，粗暴俗艷的廣告海報可都是他自己的主意，他完全不聽理貨機器人的“專業(yè)”建議！

而且聽說馬丁超市的商品價格是這個社區(qū)最貴的，背地里顧客都在罵他黑心。他和人類鄰居們相處得不好，有時候?qū)腿艘矔l(fā)脾氣，所以超市回頭客不多，生意越發(fā)稀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