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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電不死,傳統媒體不死啊!
唉,其實屁股坐在凳子上的那一刻,這位當家花旦連“新媒體” 是什么都搞不清,從會場出來,她還是個“棒槌”——
不過,專業主持人就是有這種高度欺騙性的能力,快速組織大腦思維,并駕馭語言,從而達到技驚四座的“舞臺效果”。
對于某些主播來說,無論有沒有話筒,她們都已經習慣性地保持“表演”狀態。
回到今天的會議,關于籌拍“敬禮片”。
麟可把身子縮在椅子里,在桌子下面輕松地抖著腿。這種工作, 一般都是老板們安排下來,自己照著做即可——
要么就是穿著拖鞋、大褲衩在錄播室里給宣傳片配音,要么就是當個活道具,穿得筆挺挺的,還有人專門給涂脂抹粉,最后站在臺上一心一意地背稿子就行。
用筆記本做掩護,首席男主播開始玩手機。
其實,麟可就算堂堂正正地看手機,也不是死罪一條。
每天為了收集晚高峰節目話題,麟可要在互聯網上尋找有趣的素材。各種工作流也在手機 oa 系統里,工作群和項目群有幾十個,一天到晚吵不停,就算設置了消息免打擾,紅點也永遠點不完。
點不完的紅點,竟然活生生地把麟可的強迫癥治好了。
會議冗長乏味,缺少睡眠的男主播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好在嘴里有顆別人給的檳榔提神。
檳榔是本地油膩大叔的最愛,但多吃會得口腔癌,牙齒也會有黑線。麟可平時很少碰,也沒少在節目中調侃。但現在困成這個熊樣兒,別說檳榔,就是毒藥,只要能打敗眼前的瞌睡和疲憊,他也會先吃上再說。
國際大事看一圈,國內大事看一遍,特別是自己一直關心的某東南亞國家王室的八卦,再回到朋友圈。麟可正倍感無聊,突然,有位朋友轉發的一篇新聞,標題吸引了他的注意:
《s市突現一具年輕女尸,自殺還是他殺?》
s市,女尸,年輕?!
麟可騰地坐直,椅子和地板猛然發出摩擦聲,一號會議室里的人一齊看向他,首席男主播立刻撫著胸口,老練地靠咳嗽掩飾。
小瑾,難道?……
已經沒心思“敬禮”,麟可迅速起身尿遁。老規矩,一個人跨在洗手間的蹲坑上,逐字逐句地研讀這條新聞。
入行媒體,工作和人際關系的長期高壓,讓麟可養成蹲在洗手間里“放松”的習慣。小小一方空間,氣味雖然不好,蹲著也累腿,但卻有職場里難得的安寧和安全。
說是新聞,其實就是一條兩百字的短消息,本地媒體聯動 s 市某轄區警署的一篇報道。要圖沒圖,要細節也沒細節,可能是警方故意隱瞞細節。
消息雖短,麟可的心卻像被幾條帶黑紅花紋的毒蛇圍攻、啃咬—— 女友小瑾突然失蹤,昨晚自己雖然沒報案,但每分每秒都在煎熬!
還有小泠,昨晚失眠的另一個原因就是他!
人們不是都說世界很大嘛,一次分開就能永別。自己心念小瑾, 卻見不到人。自己和小泠兜兜轉轉,卻還是在這個小圈子里遇見。
這也是一條回來索命的毒蛇!
提起褲子回到一號會議室,正趕上一把手臺長講話,麟可正襟危坐,手中的筆假裝記錄,其實卻在本子上夸張地亂涂亂畫。這情景,還是被坐在桌子斜對面的女總監看到,對方抬抬眼皮,用眼神制止麟可。
唉,這漫長的會議啊——終于熬到頭。麟可奪門而出。
2
沒坐電梯,三步并作兩步跑上五樓,麟可與走廊上另一方向的來人,差點撞個滿懷!
“麟可老師,好。”
竟是亞克力。只見他身穿白 t 恤,淺藍色牛仔長褲,頭發一絲不亂,臉上沒有撲粉,還是戴著“教科書式”的無框眼鏡。這種樣子不像前衛的媒體人,倒像大學里新來的助教。
他的身上也沒有香水味,而是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清香,挺好聞。
“嗯。”麟可用鼻子答應一聲,“不敢,您可別喊我老師,我又沒教過你。”
亞克力好像全然沒聽出這話里的諷刺,畢恭畢敬地站著:“您是頻道前輩,我必須尊重您,還請多指教。”
麟可本想多懟幾句,突然想起崔臺這茬兒,好歹也擠出一絲笑容:“您比我年紀還大一些,都是同行,互相學習吧。”
好在亞克力不糾纏,笑笑之后,徑直往洗手間走去。麟可趕忙拐進綜合管理部,推開里間的小門,雙手往辦公桌上一撐,急急地問正對著電腦屏幕的女人:
“up 姐,什么情況,小泠怎么回來了?”
被稱為“up 姐”的綜合管理部向上主任把眼睛從月度工資表上拔出來,笑吟吟地看著眉毛擰在一起的男主播:
“上周就回來了,怎么啦?”
麟可趕忙繞過辦公桌,走到主任身邊,俯下身子小聲道:“怎么沒人告訴我,弄得我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你還要準備什么,求婚啊?”
麟可把桌上的一支筆抓住,狠狠地杵在自己的腿上,好像用這種自殘的方式,可以換得女士的一點同情,也借以表達深深的無奈。
“算啦!”
up姐轉動椅子,“幾年前的事兒,過去就過去了。小泠這幾年在外面打工,這次回來繼續做導播,也是總臺領導打招呼的。不過臺聘身份就沒有了,暫時只能是勞務派遣,福利待遇都低了一大截。” “不是!……”麟可還想搶白。
up姐擺擺手:“姐只提醒你三點:第一,殺人不過頭點地,得饒人處且饒人,總揪著不放,就顯得你小氣。第二,這是職場,不能事事都按照自己的意愿轉移。要么你適應這里,要么另謀高就。第三, 總臺定的,不是頻道說了算。你有意見,得到總臺去吵,估計又黏一身屎尿屁回來。”
麟可知道,up 姐忠言逆耳,卻字字珠璣,自己多說無益。
“小泠還是屬于綜合管理部,我管他。上周我已經找他談過話, 讓他平和心態,好好工作,他也表了態。所以,他不會主動找你的茬兒,當然你也別招惹他,那就沒意思啦!”
“我絕對不會,可是能不能調調班,別讓我們倆碰見?”
up 姐滿臉無奈,眼睛不時看向電腦,這個表格馬上就要交給財務部:
“你不是不知道綜合管理部的難處,臺里向一線部門傾斜,姐這里長期缺人手,我有時候也要兼導播班,換他們去吃飯。海哥身體不好,不能再熬夜,小賀剛休完產假,夜里要給孩子喂奶,只能白班。阿俏一個年輕漂亮妹子,上夜班不安全。我已經考慮了你的因素,讓小泠避開你的晚高峰。誰知道午夜節目你又兼,我就實在排不開啦, 請您老多擔待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