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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黛憤憤地說:“都是游游這個破爛貨,今天真是害死我了,你說我罵她應不應該?”又立刻抬眼看楊木,“親愛的,你能幫我嗎?咱們都選游游,這樣她至少有兩票了,怎么樣?”
楊木耳朵聽著李黛的話,心里卻在盤算桂園的話,剛才自己的確憤怒難當,現在倒是冷靜下來,越發覺得此刻情況復雜,自己還不能沖動行事,手上這一票可金貴著呢!
“你難道不答應嗎?”李黛帶著哭腔,悲悲切切地望著楊木,從沙發上一躍跳起,又撲在楊木身上,撫摸他的胸口。
楊木一邊享受著滑若無骨的撫摸,一邊想到張國良警官,自己究竟要不要聯手大家把警察選出來,鏟除自己最大的心魔—— 想到這里,楊木突然覺得自己太卑鄙了。
7
李黛滿意而歸,楊木昏然入睡,夢里他想起一件往事,這是真實的。
楊木有位小伙伴,叫帆。帆的成績特別好,人卻很瘦弱,說話也結巴,總是被人欺負,楊木一直保護他,結果兩個人形影不離,共度了小學和初中九年時光。
中考前幾天,老師把兩人叫到辦公室,語重心長地說:“你們小哥倆關系很好,老師也很欣慰,馬上就要考試了,雖然老師平時反對你們抄襲,但是這個考試……”老師故意咳嗽了一下,“帆可以幫幫木木?!?
帆笑了,楊木也靦腆地笑了。
考試那天到了,小哥倆一前一后坐在考場里,題目一拿到手,楊木就頭大了,這次的題目看起來很難。但楊木確定帆會幫助他,因為直到進考場的最后一分鐘,帆還滿口答應等下給楊木看答案。
楊木等啊等呀,只見前面的帆趴在桌上奮筆疾揮,刷刷地在自己的卷子上寫。時間一點點流逝,楊木已經很著急了,但他還是相信帆一定會給他留出充足的時間抄寫答案。距離考試還有最后半個小時, 楊木的汗已經濕透襯衣,帆就是沒把卷子放在旁邊,這樣楊木從后面就可以偷窺。
實在太著急了,楊木只好躲過監考老師,用腳輕輕踢前面的凳子??墒牵€是無動于衷,卷子在身下壓得死死的。
絕望的楊木只好自己看卷子,才發現這些題目自己也不是完全不會,如果專心做,甚至可以考個很不錯的分數,可是時間來不及了, 他只好胡亂地寫上一些,直到交卷的最后一分鐘,前面的帆,還是沒有露出試卷的一絲一毫。
楊木不記得考試結束之后自己和帆說了什么,總之那是兩人此生最后一次見面,帆考上了重點高中,楊木去了技校,后來輟學。
楊木不知道哭過多少回,這件事過去了好幾年,但是在夢里,楊木總能看到前面銅墻鐵壁一般帆的背影,和自己手中一本厚厚的試卷,寫也寫不完……
這個夢楊木又重溫,但是今天卻特別一點兒,因為在夢里,楊木攔住了帆,直視他的眼睛,讓他不能逃走——
“為什么?”
帆垂下眼睛,不敢看楊木:“對不起,這個考試對我來說太重要了,我得上大學,改變我的命運……”
“我不會影響你,只是看一看答案?!?
“怎么不會影響呢!”帆忽然理直氣壯起來,“在考場,我們都是競爭關系,重點高中就招幾個人,你還有體育的10分加分,如果你和我的分數一樣,我被擠下來怎么辦呢?”
“那你為什么不早說?”楊木也憤怒起來。
“那你怎么不早學習呢?你為什么要偷看人家的答案,你又不是沒有腦子,為什么不自己答題呢?!”
這幾句話如同刀子插進楊木的心臟,他窒息了,感覺死一般難受。帆越說越來勁,“你還怪我,你憑什么怪我!大難臨頭各自飛,我自己都顧不了了,我還顧你呢……”
楊木眼見著帆的影像慢慢放大,變形,最后消失在夢境的邊際。掙扎了半天才醒過來,閉著眼睛,知道眼眶已經被某種液體充滿。
8
晚餐時碰到盧甘澤,對方遠遠招手,楊木只好托著餐盤過去。
“你猜外面的人是不是在找我們?”盧甘澤慢條斯理地吃著蔬菜, 沒有提及選人的話題。
“我們出來多久了?”楊木也緩緩地說。心想你不提,我也不提。“在這里很容易對時間產生錯覺,因為我們看不到真正的日出日
落,led 屏的未必真實,手機沒電,手表也被收走。但我在邊疆當過兵站過崗,我對時間有一種特殊的敏感,我能從胡子和指甲的生長速度估計出時間,從外面進來到現在應該有 90 天了?!?
楊木沒有意識到竟然過去了這么久,這段時間每天渾渾噩噩, 之前還做了記錄,后面也沒心思了,“家里肯定急死了,估計早就報了警。”
“報警也沒有用?!北R甘澤向四周望了一下,小聲說,“木木,這件事我只告訴你,其實我在外面曾經看到關于國民大飯店的秘密調查報告!”
真的?楊木被驚到,但馬上就低下頭,也小聲說道:“之前怎么沒聽你說過?”
“我不希望大家恐慌,而且這些內容我也一直在辨別真假?!北R甘澤面無表情,機械地嚼著嘴里的食物,“我是政府公務人員,能接觸一些機密文件,有次我到一位大領導辦公室,他去洗手間,有份文件露出一個頭,我扯出來看了幾段?!?
“都寫了些什么?”
“總體來說,國民大飯店確實是個恐怖的監獄,有進無出……”
盧甘澤把菠蘿塊丟進嘴里,咔咔地嚼著,隱藏著自己的嘴型,“現在基本印證了,初級課程還哄著我們玩,現在終于玩真格的了。”
“監獄?”
“對,是關押犯人的地方。” “我們犯了什么罪呢?”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原罪吧!”盧甘澤一副哲人腔調?!澳悄愕囊馑?,這次讓我們選的人會死?”
“十有八九?!?
“你為什么現在告訴我這些呢?”楊木故作平靜,暗自觀察對方的舉動,揣測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我只是想提醒你,雖然相識時間不長,但我們卻是比較談得來的朋友,當初就是因為信任你,我才把那么重要的信號筆交給你保管, 因為在這群人中間,交個朋友很難。”
“對!”楊木低頭也嚼起菠蘿塊來,帆的背影又出現在眼前。
9
晚飯后,15 個人魚貫走進會議廳,今天格外安靜,桂園又戴上大口罩,悶坐在椅子上,有人打招呼就指指嗓子,啞了,不能講話。楊木想起上午他到自己房間時沒戴口罩,嗓子也沒啞,知道他在故弄玄虛。
雖然上午發生了不愉快,鐘孝全看人齊了還是站了起來:“各位兄弟姐妹,今晚咱們要面對一道難題了,這個事情可以說人命關天, 也可以說無關痛癢。有人可能擔心自己的字跡被別人認出來,所以下午我做了一張表格,謄寫了 15 份,各位只要打鉤就行,這樣就不用有顧慮了?!?
楊木捏著手上的選票,只見字體娟秀,一筆一畫,沒有尺子, 卻整整齊齊,楊、木兩個字,呈現出說不出的美感。再看大學教授鐘孝全,腰微駝,拖著只腳在地上走,老態畢現,楊木頓感一絲憐憫與內疚。
再品味這選票,好似千萬斤,攤在掌心,竟有不能承受之重!
這就是人生吧,也許就終結在這一張小小的紙條上。楊木思緒萬千,往事跟著也涌了上來——恍惚又見到母親邵風華正躺在小床上,笑呵呵地看著兒子蹲在地上包餃子;轉眼又看到任青青,看到岳父,看到春姐,想著想著,手下的鉤就打完了。
唱票開始,其實只有 15 張票,又怎么需要唱呢! 一目了然,結果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