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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檢票的人手上都捧著大桶的爆米花與可樂,鐘翊沒進過電影院,也不知道林瑧會不會喜歡這種小零食。他只在寢室時聽到室友聊天時說起過,室友吐槽女朋友每次看電影一定要買爆米花,不吃都要捧在手里拍照。
林瑧的手肘被一只大手輕輕碰過,一觸即放,他其實不怎么吃這東西,覺得粘手,但抬眼撞進鐘翊看起來有點期盼的黑眼珠里,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鐘翊排隊買了份爆米花和可樂的雙人套餐,在檢票口等林瑧的時候很像陪女朋友來看動畫片的男大學生。
坐下之后還要看幾分鐘的前插廣告,林瑧咬著爆米花和他閑聊,“這個公司的電影我都很喜歡,年初上映的那部robopocalypse你看過嗎?”
鐘翊搖搖頭,誠實回答:“這是我第一次進電影院。”
“不可能吧……”林瑧下意識地質疑,但馬上想起來了鐘翊貧困生的身份。
他剛給鐘翊上課時有一次嘲諷地問過:“你在哪里學的英語,法國嗎?”鐘翊沒聽懂這個諷刺,說了個他聽都沒聽說過的城市,林瑧回去查了之后才知道在西南云省的一個偏遠大山里。
他當時沒道歉,現在也說不出對不起,梗著脖子扭過臉不說話了。
沉默一直持續到電影開場,林瑧才想緩和氣氛,湊到鐘翊耳邊開口:“你盡量不要看字幕,用耳朵聽,看自己能聽懂多少。”
電影院只能小聲交流,林瑧一只手掩著嘴巴,喝過冰可樂的呼吸涼涼的,吹在鐘翊的耳邊。鐘翊如觸電一般縮回去,沉默著點頭,眼神飄忽不定,過了好半天才把注意力放回電影里。
印象里那部電影確實很好看,整場下來林瑧只和他說了那一句話,剩下的時間里一直在笑。林瑧胳膊撐在作為中間的扶手上,托著下巴被逗得身體發抖,或許是距離太近,近到那份顫抖和鐘翊的心跳都產生了共振。
林瑧看完電影出來心情變得很好,他問鐘翊餓不餓,要不要順便一起吃個晚飯,鐘翊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第一次拒絕了林瑧,“7點學生會那邊有個迎新會的排練,我得回去了。”
林瑧沒說什么,他本就不餓,剛才吃爆米花吃得很飽,既然鐘翊有事那就不吃飯了,分別之前問了句:“大一的迎新會是明天下午嗎?”
“嗯,你來看嗎?節目……還挺多的。”
林瑧聳聳肩,“算了吧,太麻煩了。”他說完突然笑了一下,問:“你有節目嗎?”
鐘翊搖搖頭,眼睛微微垂著,那是林瑧第一次覺得他像只有點可憐的小狗,“沒有,我沒有才藝。”
“那我不去了。”
林瑧沒想到自己第二天還是去了趟學校,因為在隔壁大學任教的外婆恰好去申大辦事,叫他過來陪幾個商學院的教授一起吃頓午飯。
林瑧對陪教授吃飯這件事沒興趣,但外婆難得約他一次,他不能拒絕。餐廳就在申大門口,一頓飯吃了好幾個小時,幾個老教授在桌上把酒言歡,喝到下午三點多才散場,林瑧在那里如坐針氈,好在他是個學生,不用陪酒。
從餐廳出來后林瑧才發現原來外面下起了大暴雨,之前的天氣預報并沒有說過今天會有雨,林瑧只能在餐廳借了一把傘把外婆送上車。
他的車停在申大里面,他撐著傘一邊走著一邊想,不知道這雨是幾點開始下的,今天的迎新會怕是要推遲了。
去停車場要路過迎新會的場地,就是一個不大的露天體育場,林瑧靠著體育場的圍欄走,往主席臺的地方望了望,那里果然空著。
人工草坪上散落著雜亂的器材,應該是臨時拆除的舞臺零件,沒有表演人員,也沒有觀眾,只有一個人在雨中忙碌。
他視力很好,兩眼5.0,而且雨中的那個人實在很好認。萬年不變的黑色t恤與運動褲,清瘦頎長的身影,以及寬闊卻總是微微內扣的肩膀,搬運重物時漂亮流暢的手臂線條……不是鐘翊還能是誰。
怎么一個人在收拾器材?
林瑧臉上帶著疑惑和薄怒,走過去站在正彎腰撿凳子的人面前,問:“怎么就你一個人,其他人呢?”
鐘翊被林瑧的突然出現嚇了一跳,暴雨將他鴉羽般濃密的睫毛壓垮,綴著水珠糊在眼前,令他幾乎看不清林瑧的臉。他抬手捋了一把眼前的水珠,問:“你怎么在這里?”
林瑧懶得解釋,把傘往上抬了抬,聊勝于無地替他遮了一半的雨幕,“走吧,等雨停了再來收拾。”
鐘翊搖搖頭,這里風雨都大,打著傘褲腿都能濕一半,他讓林瑧快點走,自己卻說:“我沒關系,有些器材不能泡太久的水,容易生銹。”
“那為什么是你一個人在收拾?”
鐘翊搖頭:“他們都有別的事。”
“你信嗎?”
鐘翊笑了一下,發梢和下巴上的水珠如瀑布一般流進衣領里,t恤的布料緊緊貼在身上,露出介于青年與少年之間清瘦的肌肉與骨骼。他眼珠黑洞洞的,被雨水沖濕,說話時看不出什么情緒,“我信不信不重要。”
林瑧收了手里的傘,陪他站在雨里,潑天的雨幕將他的聲音砸碎,碎成冷冽的冰花,“鐘翊,你知道這是校園霸凌嗎?”
第30章 三十
一場突如其來的風寒從周六下午淋了幾分鐘的雨開始,林瑧周日看過家庭醫生也吃了藥,在家里捂著被子睡了整整一天一夜也沒好全,周一去學校的時候還發著低燒。
也許是薛承雪懷孕的時候抑郁癥過于嚴重,根本沒心思補身體,她虧得厲害,林瑧也從小體質就不太行,平時丁點兒不注意就容易感冒。他在美國讀書的時候就總用這個借口請假,這樣就可以一整個星期都待在房間不需要見人也不需要出門。
原本林瑧想的是直接翹掉整個周一的課,若是被發現了大不了再去補個假條,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沒料到當時盲目跟著鐘翊抄的課表,竟然選到了在外公的飯局上見過的一位教授的課。
林瑧翻開課表的時候眼前一暈,擔心自己在學校自由散漫的作風被捅到外公那兒,他竟然咬咬牙在周一大早上出現在了學校。
林瑧踏進教室門口的時候險些遲到,離打鈴也就半分鐘,教室里坐滿了學生,鐘翊板板正正地坐在第四排,那條靠窗,都是三位一排的長桌,他身邊照例空著。
林瑧走過去把專業書隨手摔在桌上,耷拉著肩膀站在他旁邊的過道里,“讓我進去。”
鐘翊抬起頭,隨后像是被燙到似的站起身,往旁邊側了兩步,林瑧看也沒多看他一眼,屁股一沾上椅子就趴下了。
“困得要死,我先趴會兒,教授看這邊了你叫我。”他嘟囔完確保鐘翊點頭后才闔眼,謹慎得跟高中生似的。
今天專業課的教授教學水平高,但眼神其實不太好,他上課不愛點名,也不管底下學生聽不聽,只專心講自己的。
鐘翊認真地聽,背脊挺得像支青竹,手里的二手舊書又新增了不少筆記。林瑧在他旁邊睡得不沉,因為低燒腦袋隱隱地脹痛,他眉心不自覺地蹙著,眼皮和睫毛不安顫抖,宛若經不起秋風的蝴蝶,在眼瞼上落下簌簌的影子。
九月的日頭太大了,林瑧就坐在窗邊,陽光斜斜照進來,把木頭桌面都曬出一層蜜似的光澤。鐘翊余光瞥見林瑧前額和后頸出了一層薄汗,瓷白的臉頰皮膚透出淺粉色,還以為他是被曬熱了。
正上課呢,起身去拉窗簾太引人矚目了,而且他的位子要碰到窗簾就勢必會吵醒林瑧。鐘翊左右看了看,拿自己掛在椅背上的舊書包放在了向陽的桌面上,替林瑧擋著光。
林瑧在他挪書包的時候就醒了,他渴得難受,但今天來的時候迷糊,忘了帶水。唇舌被高溫炙烤得干燥難忍,臉貼著趴在桌上的胳膊轉了個方向,微微睜開眼睛看向鐘翊,小聲問:“有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