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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新手機給林瑧發(fā)了第一條消息:
——林瑧,你之前幫我存在手機里的錄音,維修店說無法恢復(fù)了。
林瑧收到消息的時候正在一個熟人的生日派對上,酒店泳池里響著此起彼伏下餃子般的跳水聲,吧臺里dj把碟搓得幾乎冒火星子,他坐在一邊的臺球桌子上拿著一瓶喝了大半的啤酒。
送禮物的時候被壽星灌了兩杯,林瑧這會兒其實有點微醺,把鐘翊的消息讀了三遍才理解是什么意思,理解之后發(fā)了條語音過去。因為環(huán)境太吵所以不得不把嘴貼在麥克風(fēng)口上,語氣黏糊糊地說:
“沒關(guān)系,下次給你再錄一遍。”
第14章 十四
吃完飯,林瑧起身去了洗手間,鐘翊則走去了前臺買單。薛承飛恰好坐在前臺看帳,瞧見他過來了,抬了抬眼,問:“鐘總今天吃得滿意嗎?”
剛才吃飯前,鐘翊重新向薛承飛做了一次自我介紹,彼時當著林瑧的面兒薛承飛沒說什么,只干笑了兩聲,這會兒開始拿話刺鐘翊。
對方是長輩,鐘翊表現(xiàn)得乖順可靠,老老實實回答:“非常好吃,和以前的味道一樣。”
薛承飛冷笑一聲,將紙質(zhì)的賬單“啪”一聲拍在柜臺上,黑著臉說:“那麻煩鐘總買單吧。”
“臨江仙”的菜價鐘翊七八年前就領(lǐng)教過一次,那時候日子過得捉襟見肘,隨便一桌家常晚餐在他眼里都是天價,而現(xiàn)在對于鐘翊來說,大約已經(jīng)沒有什么是稱得上天價的飯了。
但薛承飛打出的賬單真的很貴,貴到連鐘翊都有些意外。
“17萬8千……”鐘翊看著金額露出一個驚訝但不露怯的表情,今天林瑧點的幾個菜明碼標價的擺著,怎么算也不可能這么貴。不過他只花了5秒就理解了薛承飛的意思,沒說什么,只是默默掏出銀行卡來買單。
簽名信用卡剛才在酒店給林瑧的助理了,他這次從錢包里拿出來的是vtel給他辦的工資卡。
薛承飛嘴上說著:“這還是給你抹了零的。”,手里毫不客氣地抽過銀行卡,在pos機上刷過,下一秒鐘翊手機就收到了扣款短信。
口袋里輕微的震動告知他,他今天一次性結(jié)清了當年在“臨江仙”所有的餐費。
鐘翊買完單,剛撕下pos里吐出來的憑條簽字,林瑧便擦著手走過來了。
薛承飛正對著林瑧過來的方向,一把奪過回執(zhí)條扔進收銀臺的抽屜里。鐘翊因為薛承飛慌忙的動作愣了愣,抬起頭,然后也火速將憑條揉成團塞進了褲子口袋。
林瑧不解:“你倆窸窸窣窣地干嘛呢?”
鐘翊馬上回答:“沒什么,我們走吧。”
回程的路上,林瑧讓鐘翊把車先開去靜園,他要去接狗。鐘翊對申州的路還沒有那么熟,必須開著車載導(dǎo)航過去,林瑧也就不再聽電臺,專心看會兒手機再看會兒窗外,就是不理他,鐘翊幾次三番想開口說點說什么,都被林瑧冷冰冰的態(tài)度堵回來了,一路上車里都只有導(dǎo)航機械的播報聲。
鐘翊把車停在靜園林褚垣的別墅外,林瑧解開安全帶,嘴里飛快說了句:“等我兩分鐘,很快出來。”就下車了,一點要帶他進門的心思都沒有。
鐘翊乖乖坐在車里等著,靜園是申州最知名的富人別墅群,獨棟帶花園的洋房平均樓間距在200米左右,前后都看不見鄰居。林褚垣的家門口種著名貴的龍爪槐,樹枝把車燈隱在深處,替林瑧開門的管家都沒發(fā)現(xiàn)少爺今天開回來的是一輛舊車。
林瑧進門的時候林褚垣正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等他,電視里播放著晚間檔的肥皂劇,羅威納蹲在熒幕跟前看得正起勁。
老林見他進來,“喲”了一聲,放下手里的茶杯,說:“我們剛剛簽了大單的林經(jīng)理今天怎么回來得這么早?”
林瑧沒接他爸的茬兒,朝羅威納勾勾手,大狗撒歡著朝他跑過來,又撲又拱,瘋了似的舔他的手。
“行了,stop,坐下!”林瑧手心被狗舔得黏糊糊的,連西裝袖子都濕了一塊,毫不留情地給了狗頭一巴掌。清脆的巴掌聲跟打在空心木頭上一樣響,林瑧知道這一下對狗來說一點都不疼,但自己的手指被震得發(fā)麻。
他找出狗繩給羅威納套上,又想起什么似的,把左手腕上的江詩丹頓取下來還給老林。
老林擺擺手,沒接,說:“你要喜歡就拿走。”
林瑧沒跟他客氣,把表又揣回自己兜里了。他牽著狗要走,老林也關(guān)了電視準備起身回臥室,倆父子正欲在客廳告別,老林卻突然說:“我聽嚴董說他小兒子嚴博清從淮港回申州了,怎么,是要和你過情人節(jié)?”
林瑧拉著狗站在門口回頭,臉上有點懵,說:“他沒跟我說啊,應(yīng)該不是吧。”
“嘖。”老林不贊同地呲了一聲,提點兒子:“他沒跟你說,你可以跟他說嘛,你要是喜歡人家就主動點。”
“……”林瑧徒勞地張了張嘴,但終究是有口難辯,最后回了他爸一句:“行了,我自己看著辦。”就牽著狗落荒而逃。
他爸有點言靈在身上,林瑧把狗塞進后座,和鐘翊一起回山水雅瀾的路上還真收到了嚴博清的信息。
——瑧瑧,明天有空賞臉吃個飯嗎?
林瑧看見消息沒有立刻回復(fù),一直到鐘翊把車停到山水雅瀾的地庫里。鐘翊打開后排車門幫他把狗牽下來,沒話找話地問:“今天要遛狗嗎?”
林瑧搖搖頭,把狗繩拿回來徑直朝電梯走過去,說:“不遛了,今天它在院子里跑了一天。”也沒補充一句客套話,頭也不回地按了上行鍵。
這里不是鐘翊的車位,所以賓利的車燈還沒熄,兩道白色的柔光把電梯口幽暗的空間照得透亮,發(fā)動機微微轟鳴遮住了腳步聲。三秒之后,鐘翊追了過來,走到林瑧旁邊,他盯著林瑧,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神中有淡淡的緊張。
“明天下班后你有空嗎?”
林瑧沒看他,兀自笑了一下,沒有回答。直到電梯到達負一樓時傳來“叮咚”一聲響,他跨進金屬門轉(zhuǎn)過身,按下8樓的按鈕,才終于將目光落在了鐘翊臉上。
鐘翊看見了他臉上微妙的笑容,又在電梯關(guān)門前聽見才他說:“情人節(jié),我當然沒空。”
嚴博清是個挺沒創(chuàng)意的人,定的餐廳在申州海洋館的水底世界,從林氏開車過去要跨越半個申州城。因為和嚴博清說好了今天來接他下班,林瑧早上就沒開車,沒走地下車庫,林瑧從林氏集團一樓大廳剛剛刷卡過閘機就被前臺叫住了。
“林經(jīng)理!”前臺的年輕女孩兒穿著一絲不茍的正裝,喊他的時候臉上笑得曖昧又興奮,她從身后的柜子里捧出一束巨大的白荔枝玫瑰,小步跑到林瑧面前,說:“今天一早就送過來了,是給你的。”
林瑧接過深紅色花紙包住的玫瑰,重得壓手,他挑了挑眉,對前臺道了聲謝就走了。
林氏內(nèi)部除了董事長林褚垣本人沒有特權(quán)階級,饒是林瑧也得每天和普通員工擠早高峰的電梯。他嫌抱著花進電梯太蠢,而且占地方,但商務(wù)部在21樓,也不可能爬樓梯,猶豫了片刻只能先去隔壁的咖啡店買杯咖啡,坐著等一會兒再上去。
林瑧在等咖啡的時候,抱著花束低頭聞了聞,這花兒太新鮮了,金貴的白玫瑰上千朵花瓣,連一丁點兒瑕疵都沒有。仔細看了半晌,他發(fā)現(xiàn)花束里夾著一個牛皮紙卡片,藏得挺深。林瑧手指掰開擠擠挨挨簇擁在一起的花瓣伸進去,把卡片夾出來,卻看見了一行并不熟悉的字跡:
——love alters not with his brief hours and weeks.
林瑧文化水平有限,還是用手機查了一下才知道這句詩來自于莎士比亞。卡片上沒落款,他查完就隨手把卡片又插進了花里。柜員通知他咖啡好了,林瑧走過去拿咖啡時,順便指著桌上的花對柜員說:“送你們了,我看你們門口花瓶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