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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田文季根本沒人知道具體什么時候死的,也不知道這陰陽先生如何推算出來的,姜婉白有點好奇的想著。
進了院門,只見院里已經搭起了一座靈棚,靈棚正中間擺放著一張桌子,懸掛白桌衣,桌上擺放著供品、香爐、蠟臺和長明燈等。
這些,當然都是有講究的。就比如長明燈,在沒有收殮之前,這盞長明燈不管白天晚上都要有人看守,不能讓它熄滅,因為傳說這盞燈就是死者的靈魂,燈滅了,死者的靈魂也會消散,到時候就沒辦法轉世投胎。
還有這靈棚,因為尸體和靈柩都忌諱停放在光天化日之下,怕受所謂”日晶月華”,更怕沖犯上天過往的神靈,因此只要是舉行簡單的祭奠儀式,就必須要搭靈棚。
而搭建的時候,還要根據喪居院落的格局來搭。如果只搭一屋院子的棚,叫做“平棚起尖子”,也叫“一殿”,就像古典殿堂一樣,上邊起一條脊。
如果喪居有兩層院子,就可以搭一座大棚,將這兩個院子都罩上,靈堂院子的棚頂高些,前院棚頂略低,使兩個頂子渾然一體,后高前低,叫做“一殿一卷”,即后院高頂為“殿”,前院低頂為“卷”。
諸如此類,反正就是規矩多多,比不了現在,人死了之后往火葬場一送,最后弄個骨灰盒也就算了,甚至,還有一些連骨灰盒都不要的,更是方便。
此時,徐氏、田承宇,還有田文季的爹娘都守在靈棚里,一邊燒紙,一邊哭著,不過,與其他三人哭的肝腸寸斷不同,徐氏那哭是干打雷不下雨,聲音很大,臉上卻沒有一點眼淚。
估計田文季死了,徐氏心里也很松了一口氣吧,休書的事她大可以死不承認,而田家的二老為了田承宇著想,也會幫她,這樣,她就能繼續待在田家,掌管家里的大事小事,只等著田承宇長大成人,她也就可以安享晚年了。
姜婉白看了徐氏一眼,然后抱著黃紙到靈桌前的火盆處,開始燒紙。又因為她是長輩,所以她并沒有下跪,倒是田老二他們,他們雖然跟田文季是平輩,但為了尊敬死者,還是規規矩矩的跪在了那里。
徐氏一看是姜婉白他們,臉色有些不好看,顯然,她還沒忘記昨天的仇呢!
她不待見姜婉白,姜婉白還不待見她呢,燒完紙,姜婉白就出了靈棚,然后左右看著,想找個人打聽一下情況。
院子里又很多人,不過,姜婉白這一看,還真的看見一個熟悉的人,那人不是別人,正是田文亮的媳婦李氏,也就是那個跟趙氏交好,上次在路口告訴姜婉白田文季跟馬小翠被徐氏撞破的婦人。
此時,李氏正跟另一個婦人說著閑話,“你說怎么就給燒死了呢?”李氏瞟了一眼靈棚那邊,壓低聲音道。
“那誰知道,缺德缺的唄。”婦人也小聲回著。
李氏露出一個了然的笑容,笑著笑著,她似乎意識到了這是靈棚邊上,又趕緊將笑容收了回去,一張臉似笑不笑的,更人看的更加難受。
想了一下,姜婉白湊了過去,問李氏,“鎮上出了這么大的事,官府有沒有出面啊?”
“來了兩個官差,問了兩句,拿了點銀子就走了。對了,說起銀子,文季家這次可破了一筆大財。
那房子是文季租來的,現在被火燒了,房主可是狠狠的要了一大筆錢,聽說有一百多兩呢!”
李氏似羨慕似驚奇的道,羨慕當然羨慕房主有一大筆銀子進賬,至于驚奇,則是驚奇這件事,這種事,真是幾年都遇不到一次。
“這么多,那文季家豈不是要敗家了?”旁邊的婦人道。
“怎么會,連傷筋動骨都算不上,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們家的日子多好過,那個徐喇叭不是天天吹他們家天天吃肉嗎。”李氏有些嘲諷的道。
“現在男人沒了,天天吃肉有什么用?”
“嫂子以后有機會可以問問徐喇叭。”李氏似有所指的道,以前,徐氏就愛到處顯擺這些,以后嗎,哼哼。
她們倆說著說著就偏離了姜婉白的問題,直聽的姜婉白煩躁不已,趕在那個婦人說話前打斷了她們,姜婉白問道:“那這事官府到底怎么判的?失火?”
“可不就是失火,要不然怎么判?對了,還罰了他們家銀子。”李氏顯然對這個話題一點也不感興趣,干巴巴的說了這么兩句,說完,她又開始說起了銀子的話題,“要我說……”
姜婉白聽到了最想知道的話,就立刻退出了談話。她現在覺的她肯定是斷案電視劇看多了,才會覺的古代的官府都跟包拯、狄仁杰似的,其實官府也就走個過場而已吧!
說是無能,可能有點冤枉他們了,但一個不作為,肯定是跑不了的,不過要是這樣,她倒是不用擔心被牽連了。
不想再在這里聞這燒紙味道,姜婉白剛要往外走,就聽外面吵了起來。
還沒聽清他們吵的是什么,一群人便抬著一個擔架狀的東西闖了進來。
將那個擔架往靈棚邊上一放,那群人里走出幾個,圍著擔架就開始哭,“我的女兒啊,你死的好慘!”“妹妹啊,你怎么就這么去了!”等等。
當中還有一個為首的人,一臉的癩子,正是馬小翠的爹癩子男,他站在擔架的一邊,對著靈棚里的田家二老還有徐氏就喝道:“你們田家害死了我的女兒,今天,你們非得給我們個交代不可。”
喝完,他又掩住臉,開始干嚎,“我可憐的女兒啊,你還不到二十歲,怎么就這么去了,這不是讓我白發人送黑發人嗎,可疼死我了。”
田文季的爹娘都是老實人,要不然也不會被徐氏拿捏住,所以一見對面這么氣勢洶洶的,立刻嚇的不敢說話了,倒是徐氏,還有幾分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勢。
唰的一下站了起來,徐氏怒道:“給你們個交代,那誰給我們一個交代?你以為你女兒是什么好東西呢?她就是一個破-鞋,這要是放在我們田家村,都該浸豬籠,現在燒死她,是便宜她了!”
徐氏對馬小翠的恨,那真是如滔滔江水一般,所以說話沖的很。
“你,我要告到衙門里,讓衙門給我個公道。”癩子男又抬出衙門來嚇人。
一提到衙門,徐氏還真有些心虛,她倒是不心虛馬小翠的死,她心虛的是田文季休她的事,這要是鬧上官府,這件事肯定要鬧開,到時她雖然還能待在這里,可就不是那么名正言順了!
癩子男一見徐氏心虛,立刻一邊拍著擔架,一邊道:“走,我們去告官,把那些害我女兒性命的兇手都給抓起來。”不過他說是說,卻半點沒有動的意思。
徐氏有些頂不住了,“你胡說什么,誰害了你女兒性命,是你女兒自己不小心,失了火,這才被燒死的。”
“我女兒從小就乖巧懂事,怎么會那么不小心,一定是田文季那小子,他害了我女兒。”說完,癩子男抹了一把臉,怒道,“我們就這么一個女兒,卻被你們家的人害死了,說吧,你們打算怎么辦?”
說完,他見徐氏不服,又加了一句,“你們要是不打算給我們個交代,我們這就去告官。”
徐氏被掐住軟肋,又變的沒主意了,外強中干的道:“你到底想怎么樣?我可警告你,這里是田家村,不是你們五柳村。”
“三百兩銀子,你給我們三百兩銀子,我們轉身就走。”癩子男獅子大開口,終于說出了此行的目的。
“三百兩,你怎么不去搶?”徐氏立刻就怒了,三百兩,她到哪里去弄那么多錢。
他們家是有點錢,可是撐死也就五六百兩而已,而且那錢還大部分都不在她手里,就是今天賠給房主的那一百五十兩,還用的田家二老的棺材本,現在這癩子男一張嘴就是三四百兩,這不是要她的命嗎!
“三百兩我已經算便宜你了,我女兒一年能掙三十兩銀子,十年就是三百兩。”癩子男一副便宜你了模樣道,不過他這話可沒撒謊,馬小翠這一年,可不止掙了三十兩。
“破-鞋,靠松腰帶掙錢,你以為誰都愿意給她錢呢!”徐氏罵了兩句,突然又想起田文季竟然為了這么個女人要休她,現在死了之后還不讓她消停,只覺的怒從心頭起。
一彎腰,她就把地上的火盆端了起來,朝著癩子男就砸了過去,“你不是要錢嗎,這里都是錢,都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