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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無災喃喃道:“因為···師父很久沒有抱過我了。”
柳春亭笑道:“你已經十三歲了,我總不能再像對小孩兒似的對你,而且現在我也抱不起你了。”
“那師父為什么又要叫我走!”殷無災喊道。
柳春亭無奈,看著他眼中淚光閃爍,說哭就哭,還真是個小孩子。
她輕輕搖頭,抬起手放在他的頭上,說道:“好了,不走就不走。”
殷無災聽了這話,心里卻并不覺得高興,只是更加委屈。
他拍開她的手:“我不要你可憐!”
“誰可憐你了?”柳春亭小聲嘟囔,她無可奈何地看著他,頭都疼起來了。
殷無災像只被她扔下的小狗似得,越長牙舞抓越顯得可憐。
她心里一軟,猶豫了一瞬,伸手將他摟進了懷中,手也像小時候一樣,在他背上輕拍著。
殷無災的個頭挨在她的下巴上,因為氣憤而僵硬緊繃的身體漸漸放松下來,眼前是柳春亭的碧色衣裳,鼻尖是他早已熟悉的氣味,他不由抬起手,卻又突然放下,攥成拳頭藏在身后。
“是師父錯了,師父不該叫你走。”柳春亭說,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她原本從不認錯也不哄人,現在為了這個麻煩的徒弟做全了,果然是人家說的,年紀越大越心軟嗎?
殷無災沒有回答,只站在她懷里,僵得像一塊石頭。
柳春亭以為他還在生氣,她正要松開手,沒想到殷無災卻忽然抓住她的衣服,她能感到手在腰上若有若無地抖。
“我會走的。”他聲音很輕,“我知道師父是為我好。”
柳春亭一怔,不明白他怎么又改變了主意。
“我走之后,師父會想我嗎?”他問。
柳春亭答:“當然會。”
“那就好了。”殷無災說完立刻松開手,看都沒有看他一眼就走了。
柳春亭連他的臉都沒看清,懷中卻灌進進一股冷風,凍得她忍不住抖了抖。
第26章
殷無災一走三年,柳春亭一個人在柳府里,只有殷慧娘的墳冢作伴,終日待在竹林里,鮮少在府中露面。
柳春亭坐在殷慧娘墳前對她道:“慧娘,不是我不守信用,我有心照顧他,但是總不能將他留在身邊一輩子吧,他長大了,我已經漸漸猜不透他在想什么,若你現在見到他,怕是也會覺得是個生人···”回答她的只有竹葉被風吹動的沙沙聲,柳春亭嘆道:“小孩子長得這么快做什么?他小時候那樣愛哭愛鬧,現在成了三棍子打不出一個悶屁的犟牛,又學了一堆迂腐的規矩,過年的時候回來見到我就跪,頭磕在地上咚咚響,把我嚇得不輕,好險才忍住沒有罵他,你說,有什么意思?我那么教他,我教他教的那么好,他一出去,在別人那里待了三年就成了這么個德性,實在讓人生氣!”她說著揪下一把野草狠狠扔到一邊,想到這件事仍是不解氣。“不過我聽他說他在師門中交了不少朋友,師兄弟們也極易相處,想來是適應了,慧娘你不用擔心,他并不像我。”
殷無災開始常給她寫信,她只給他回過一封,信中勉勵了他幾句,其余的話再不多說,她那時候怕自己說得太多,惹得他更難受——初去時他寫來的第一封信把她看得難受,他寫道:不知師父一個人在竹林中做什么,想到此,夜里不能安睡。
柳春亭看了雖然心軟,卻也暗自慶幸自己及時將他送走了。
“無災嘴上雖然不說什么,但我看得出來他待在柳家并不開心,他小時在這里吃了許多苦,這里的人他也討厭,依賴我···也是形勢所逼,迫不得已,讓他離開這里,才是對他好。”柳春亭又揪了一把草在手里,這回卻沒有丟,只在手中撥來撥去,人卻望著墳墓在發呆。她眼前出現了殷無災的臉,一會兒是他小時候的樣子,一會兒是他現在的樣子。
她最近常想起他小時候的事,她曾抱著他上過屋頂,還帶著他去樹上看過鳥窩,那時候她作勢要把鳥窩掏了,他十分不忍,連連對她抗議,說她心腸壞,不做好事。
柳春亭想起此忍不住笑起來,笑完一驚,她自言自語道:“難道我真的是老了?怎么近來老想起這些陳年往事?”
她搖搖頭站起身,拍干凈身上沾的亂草,轉身朝竹林外走去,她剛走了兩步,忽然聽見前頭掠起一陣風聲,這風聲不是來自天上,而是來自人,柳春亭頓生警惕,她定住腳步,雙眼四處巡脧。自從殷無災走后,這條路上除了她再也沒有出現過其他人,而且柳府里的其他人都不會武功,來人會是誰呢?
柳春亭微微側身,聽著那人掠過竹林發出的聲響,不敢掉以輕心。
“你就是無災的師父嗎?”不速之客卻忽然開口了,人也跟著現身。
柳春亭定睛一看,前面兩三步遠的地方站站著個姑娘,看上去不過十三四的年紀,穿一身淡粉色的衣裳,像株剛開放的花似得嬌俏可人。
“你是誰?”柳春亭問。
那姑娘脆聲答道:“我叫駱湘湘,是殷無災的師妹。”
柳春亭一喜:“無災回來了?”
駱湘湘飛快地搖了搖頭:“他來不了,他受了傷,現在住在我家養傷,我來找你就是讓你過去看看他,他在床上躺著的時候一直叫師父師父的···原來是你···”她后面一句聲音放低,語氣里有些不服氣的意思。
柳春亭卻來不及細想,只急忙帶著駱湘湘去找了柳自平,柳自平果然也不知道殷無災受傷的事,他還疑心駱湘湘是個騙子。
駱湘湘也急了,她道:“鬼才稀罕騙你!要不是我爹叫我來我才不來呢···”
柳春亭腦中靈光閃過,盯著駱湘湘的臉忽然覺得似曾相識,她忙問道:“你爹是誰?”
“駱一峰啊!他說你認識他啊!”
柳春亭急道:“你先頭怎么不說!”
駱湘湘小聲道:“我都說了我姓駱,這都想不到,笨死了!”
柳春亭笑起來,駱一峰居然能生出這樣的女兒也是想不到。
不過這世上的事雖然看似出乎意料,但稍一翻查,就會發現其中自有因果緣由。
駱一峰就堅信,這次他會救下殷無災就是當年柳春橋締下的因,他覺得自己這番總算可以還上這個人情了。
柳春亭與他已經有十幾年沒有見過了,剛一見面,她就被面前這個蓄著胡子,身形胖大的男人驚了一跳。
怎么胖了這么多!她心里嘖嘖感嘆,面上卻還是笑瞇瞇地叫了一聲駱大哥。
“叫什么大哥,叫大叔才差不多。”駱湘湘在一旁嘟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