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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春亭轉開臉笑起來。
李重山明白過來,搖頭道:“你編得倒像。”
“像證明你覺得這話說得對,你就是這樣兒的。”她埋怨著他,也看透了他的,“伯父說,你若是陪了你師父五天,就要在家住個十天,每天都在院子里練劍。”
李重山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低頭掩飾,手撫著她的披風。
柳春亭一把將披風從他手下扯出來。
李重山只得抬起頭來,他看了她一眼,第一眼并不如何,第二眼卻忍不住越看越細,他觀察她,她明明變化非凡卻又像是一點兒都未變,連眉毛都還是原來的濃淡。
“你頭發長了許多。”他說。
“我還長高了。”她站起來,把他也拉起來,要跟他比比。
倆人面對面,她拿手從自己頭頂掃過去,正抵到他胸膛上方一點。
他覺得像被一把錘子錘中,人都要往下佝僂了,不由伸手將她抱住。
柳春亭撐著他,問道:“你怎么了?”
“沒什么。”他將臉貼在她頭發上,“只是有些累了。”他一路都嫌馬跑得慢。
“那不如回屋去休息。”柳春亭說著想把他推開。
李重山卻將她圈得更緊,他說:“不用,這樣就算休息了。”
柳春亭一笑,停下動作,手輕輕拍上他的背。
李重山回家第二天后消息才散出去,他又開始不得空閑,一天大半時間都忙著會友。
李伯陽抱怨道:“他這回來和在外頭也沒什么兩樣兒,照舊是忙得面都見不上。”
柳春亭慫恿道:“那你就去罵,把他罵回來。”
李伯陽一笑:“你倒是精,你不也煩那些人,你怎么不去罵?”
柳春亭道:“我罵他要生氣,你罵他不敢生氣。”
李伯陽道:“只是不在面上生氣罷了,心里也是氣。”
“誰讓你當初把他丟給古嵩。”柳春亭按下棋子,隨口說道。
李伯陽不滿道:“你以為我想,當初我得罪了人,自身難保,為了保住山兒的性命,才不得不將他送到了古嵩那里,為了讓古嵩收他,我還許了諾呢···”
“什么諾?”柳春亭問。
“一個官職。”
“古嵩想做官?”柳春亭嗤笑一聲,倒是能想出來那場景。
李伯陽道:“那時他不比今日,受了很多挫折,他說江湖人聽著瀟灑,其實也只是濁世俗人,江湖聽起來廣袤,不過也是慄縮在無際陰影下的一片薄翅。”
“我不要活得自在,但要活得不受氣。”古嵩這么對他說。
那時他們都是年輕人,一個已經消沉無力,心中最堅不可摧的東西已經破碎,一個卻還激昂銳氣,被斗志驅趕著,迫不及待將一切羈絆拋棄。
“那你后來真給他弄了官做嗎?”柳春亭問。
李伯陽收攏思緒,笑道:“當然沒有,最后我自己的官都丟了,哪里還能幫他。”
“那你不是食言了?”柳春亭驚訝不已,“這樣他還愿意教李重山?”
李伯陽道:“你似乎對他印象不佳。”
柳春亭沒說話。
李伯陽察顏觀色:“他不是個壞人。”
柳春亭接了下一句:“但也不是好人。”
李伯陽道:“世上本來就不止好人和壞人,一個打家劫舍的土匪也會疼愛他的妻兒,一個殺人如麻的惡徒卻不忍見路邊的野狗挨餓。”
柳春亭不屑道:“那又怎樣,土匪愛自己的妻兒卻害得別人家破人亡,野狗淪落街頭說不定就是因為他的主人慘死于惡徒之手。”
李伯陽一笑,說道:“你還真和山兒有些像。”
柳春亭問:“哪里像?”
李伯陽道:“都是一般的是非分明。”
柳春亭聽了很開心,她道:“你為什么不把這些事告訴他?”
李伯陽看著棋盤問道:“什么事?”
“當年將他托付給古嵩的原因。”
李伯陽沒說話,只笑了笑,便將棋子收起來,抱著棋盤走了。
為什么沒說呢?
因為無論如何苦衷,當年將兒子送走時,他的確是沒有任何不舍的,只感到輕松釋然,還曾有一陣是真的將兒子忘得干凈,他不得不承認,某個剎那,他是真的拋棄了兒子,因此,他也真的失去了他。
柳春亭并沒有將李伯陽對她說的話告訴李重山。他們在一起時聊的都是一些無關緊要,過耳即忘的小事,有的事還說過不止一次了,倆人卻還覺得新鮮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