洝九微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抱歉,六叔,我可能……”阮梨低頭,聲線很輕,卻很堅定:“我不會和霍明朗結婚了。”
周遭靜寂。
時間仿佛被拉長,偶有行人經過,低聲交談著什么,還有樹椏上啾啾的鳥鳴聲。
兩家聯姻,消息早已經在整個京北的權貴圈傳開,訂婚晏的禮服如今就掛在她的衣帽間,兩家重要賓客的請帖也都已經都印好了,這個時候她卻說要取消婚約——霍硯舟是不是也覺得她把婚姻當兒戲,把兩家這些年的情誼當兒戲。
可是,不是的。
她也不想的。
阮梨忽然就覺得很委屈,明明她什么也沒有做錯,可看起來她就是那個最不懂事的。
她吸吸鼻子,再開口時就帶了點小情緒,“我知道……”
“嗯。”
很低的一個音節,像是堪堪才從她方才的話里回過神。阮梨抬眼,不期然地和霍硯舟四目相接,隔著薄薄的鏡片,她看不懂他漆黑眼底的情緒,卻覺得那湛黑的眸底像是匿著狂風驟雨,幾乎將要她卷進去。
“阮梨,上車啦!”不遠處miya沖她招手。
阮梨有些抱歉地沖霍硯舟點了下頭,“您可能覺得我太小孩子了,把婚姻當兒戲,也沒有顧及……”
“先上車。”霍硯舟打斷阮梨的話,沉沉的視線壓下來,“其他的事,我們晚點再聊?”
旁人口中的霍硯舟從來理性自持,從來不會把感情和工作混為一談。阮梨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踩在了他的雷區,只點點頭,“好。”
這一行考察的重點是青溪古鎮的老鎮。如今的古鎮是為了促進當地旅游業新修的,而小鎮最初的風貌還在四十公里外。
下午一同調研考察的還有市縣領導,行程過半,又有人匆匆趕來。miya一路跟著阮梨,和她咬耳朵,“看到沒,我們蘇省的書記,一把手。”
來人正在和霍硯舟交談,似是熟稔。
“我剛才路上偷偷上網搜了一下——”miya八卦的視線落在霍硯舟身上,“好家伙,來頭可真不小。”
阮梨沒接話。
霍家百年前就是京北望族,何止來頭不小。放眼整個京北,能與之比肩者不過二三,更多的信息,網絡上根本搜不到。
眾人行至一處廢棄的官窯,有人科普起青溪古鎮的歷史。
這座坐落在蘇南的小鎮發跡于瓷器燒制,最初為民窯,后來專門為宮廷燒制御用瓷器,燒瓷制瓷也隨之成為當地最重要的產業。只是到了近代,時局動蕩,當地的制瓷業跟著開始衰敗,“青溪瓷”也漸漸淡出了大眾視野。
“如今老鎮還有不少手藝人,祖上都是官窯的匠人。青溪瓷是有底蘊的,只是缺少了機會。”鎮上的一位負責人道。
阮梨走在隊伍的中間,忍不住伸手去摸那些古老的墻磚。這像是一場和歷史的對話,每一道紋路都鐫刻了千年的風雨和一代代燒瓷人的工匠精神。
“阮老師有什么想法?”有項目方的人問道。
阮梨斂眸,似是想起什么。
“說來也巧,我在京北博物院修復的第一件文物就是明末時期的青溪瓷,一尊青瓷長頸瓶。我的老師當時就告訴我,青溪瓷,其形纖巧,其質薄韌,釉色潤澤,瓷中上品。”
早春的古鎮午后剛剛下過一場雨,空氣潮濕。阮梨穿一件天青色的長裙,綿軟布料掐出細而柔韌的腰身,她就站在這千年古窯旁,眉眼淡然,粉黛未施,和這蓄了水氣的江南煙雨地格外相和。
霍硯舟的視線也落在阮梨身上,聽她娓娓道來第一次修復古瓷的故事,講古法技藝的傳承和振興,講千年青溪古鎮的涅槃之路,講新興業態和小鎮民生的可持續。
原以為她只是個文文靜靜的小姑娘,卻沒想到心有丘壑,還兼備了文人的濟世之心,令在場的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霍硯舟看著阮梨,心中反復默念著她起初的那句話——其形纖巧,其質薄韌,釉色潤澤,瓷中上品。
說瓷,亦說人。
徐浩站在一旁,八卦的視線從阮梨瞟到霍硯舟,又原路掃回來。
嗯,這位霍先生眼底滿是濃濃愛意,看來是哄好了。
阮梨不經意抬眼,堪堪觸到霍硯舟的視線,那么直白,毫不避嫌,薄薄鏡片后一雙漆黑的眸子斂著她看不懂的深濃情緒,濃烈得讓她心尖一顫。
阮梨驀地低眼,便聽有人贊道:“不錯,不愧是蔣老的得意門生。”
說話的男人年近五十,正是后來才到的蘇省的一方父母官。
阮梨羞赧,聽那人吩咐秘書將她的觀點寫進這一次的調研紀要中。
一行人繼續前行,徐浩又湊過來,沖阮梨豎了個大拇指。從前就聽說這個師妹有兩把刷子,今天可算讓他見識了。
徐浩被阮梨的專業折服,卻也按捺不住蠢蠢欲動的八卦魂。
“和好了?”
“嗯?”
徐浩昂昂下巴,視線的盡頭是身形修長的霍硯舟,挺括的肩背將西裝撐得格外好看。阮梨想否認,卻驀地想到霍硯舟方才落在她身上的視線。
那樣的視線……阮梨微微蹙眉,看不太懂。
徐浩以為她這是不好意思了,自顧樂呵一聲,“還害羞呢。”
阮梨:“……”
臨近傍晚的時候,天空積起鉛色云團,看樣子是要下雨了。項目方組織所有人返程,同行的一位司機卻突然腹瀉不止。
miya忙喊人將他送到附近的醫院,再一盤,發現車夠,開車的人卻不夠,怎么安排都差一個,又急急忙忙打電話派車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