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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書約31萬字,40章。長度相對典型的網絡小說只能算是個短篇,而章節比起網絡小說可謂巨大(最長的一章有16000字)。每個章節的完整性和連續性很強,不太適合碎片化閱讀。
最大的區別,可能在于這本書的作者-讀者關系。書發在網上有個好處:作者能實時看到讀者的直接反饋。我看到的讀者感受,有“刺激”,有“燒腦”,有“迷惑”,有“過癮”,有“又看不懂了”,也有“停不下來了”。甚至連書的節奏速度,也有截然相反的讀者觀感:有人認為全篇節奏疾風暴雨,多線場景切換太快,故事太短;也有人認為海量的技術細節討論過于艱深冗長。
然而,沒有一個讀者說讀這本書“輕松”。
作者自己認為,這是《造神年代》和典型網絡小說的本質區別。網絡小說通常是給讀者一個舒適空間,讓讀者拾起熟悉的節奏,放松、解壓、過癮、娛樂。而《造神年代》從設計理念開始,直到修改結束,目標都是引領讀者,從身邊的現實跨進一個險峻的陌生空間,用智能機器的節奏、技術研討節奏、追捕和逃亡節奏、甚至戰爭的節奏紛繁組合,沖擊讀者。用高密度信息洪流轟炸讀者,收緊注意力、持續高壓、過癮、娛樂。
《造神年代》是對讀者的挑戰。絕對不輕松,有多娛樂由讀者自己決定。
以上種種,讓《造神年代》在理念上就是一部傳統的科幻小說。非常傳統,甚至有點復古。主題方面,它寫的是當代各種科幻作品都很熱衷的人工智能。書中的每一個科技點,都是其他傳統科幻作品涉及過的。
但我不認為這會對作品的創新和獨立思考、對閱讀沖擊力構成什么障礙。我向來認為,科幻寫作過度追求新奇“點子”、新的“幻想科學高度”是舍本逐末。當代科幻寫作的創新,在于作品對點子的解析穿透和眼界擴展,在于點子與故事、科技與生活的巧妙結合,在于擊穿認知障礙、把這些思想以故事形式轟進讀者大腦的文學技法。這三個方面的創新是一片藍海,高度永無止境,任何舊瓶都可以變出提神醒腦的新酒。這才是文學的魔法和科幻的魅力。
因此,要說《造神年代》和很多傳統科幻有什么不同,我認為是對文學技法的追求和對故事娛樂性的重視。前一點我從其他領域的通俗小說和純文學中學習,典型表現是在“高概念”科幻創作中選擇了極端現實主義的手法和風格。后一點恰恰是網絡小說教給我的:玩梗、挖坑埋線、一本正經開玩笑。這兩點并不互斥,而是相輔相成。網絡小說的玩梗和純文學的用典,在我看來其實是一回事。
這部首發在網上、向網絡小說學習精髓的傳統科幻,對這兩個流派都不構成競爭或者“打擊”關系。我認為流派的藩籬有點無聊,為什么不能互相學習呢?科幻最好是繼承各位爸爸的好東西,由此變得極為富有,可以在創作中盡情揮霍。
科幻寫作之路
前輩有言:科幻小說是“科”“幻”“文”三個層面的有機結合,缺一不可。我百分之百贊成,并且在漫長的科幻閱讀和寫作生涯中盡力彌補自己的短板。
我畢業于清華大學電子工程系圖像專業。在我讀大學那個年代,這個小專業的實質就是壓榨數據存儲空間和通信帶寬+算法+編程實踐,it得不能更it。在學校科研和國外工作的實際應用中,我又多次參與it和生物學的跨界項目,例如本科階段的“人類染色體圖像識別”。這些出身領域,在后來的作品主題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記:我的科普譯作《復雜生命的起源》是演化生物學著作;絕大部分科幻作品是信息科技主題或生物學主題,或者混合雙打。《造神年代》就是典型:主題的陽面是ai,陰面是演化生物學,且在幻想的云端合二為一。
這些理工科底子和思維方式,在“科”的層面上也許打下了扎實根基,但在“幻”的層面上影響比較曖昧。一方面,由于學得比較深,構架和套路很多,想象力的自由往往會受到限制。一個狂野的點子如果不把科技邏輯理順,就覺得沒有價值、沒有把握。也許我因此錯過了很多靈感。另一方面,一旦把幻想研究清楚,底層的科技血脈就會很充沛,細節和能量滿滿,可能爆發出自動運行的生命力,在寫作過程中飛到超越作者預想的新高度。
在“文”的方面,理工科思維當然要付出代價:要么你就永遠get不到什么是文藝,這需要少年和學院時代的跨界閱讀和品味培養。即使get到了,也需要漫長的思維方式兼容和重新學習文學創作。這就是為什么我起步很晚,作品之間還有十年空白。
說到少年時代培養品味,我確實從很小開始就是科幻讀者,十幾歲時迷到無書不讀的程度,幸好那時候科幻資源并不多。然而真正激勵我走上科幻創作這條艱險之路的,是劉慈欣的《鄉村教師》。我讀到它時正當年輕氣盛,這個短篇重新點燃了少年時代對科幻最純真的感悟:奇跡與激情。
不論閱讀欣賞,只論創作,對我影響很大的科幻作家有三個。
阿瑟o克拉克。他的信息密度和科學內核的較真程度,讓我相信扎實的科學根基和細節呈現才能繁衍出創世級別的想象力。
丹o西蒙斯。他的孤篇《海伯利安》(恕我不評價兩本續集),讓我終于明白為什么科幻小說的本質永遠是文藝。
弗諾o文奇為我徹底打開了信息技術科幻的大門。《真名實姓》和《深淵上的火》,讓我同時看到了人類與智能糾結共生的起跑線、地平線和黑洞邊界。目前我的兩部長篇中,“天人”智能和技術奇點的核心概念都繼承自文奇。
如果說我寫科幻有什么師承,那就是以上三位的合體了。
創作計劃
從出版意義來說,我的下一部長篇科幻小說是早已完成的《星路:天人覺醒》。這篇是太空歌劇,比《造神年代》更傳統、更復古。這篇是我科幻創作新生的起點,一部極端強調宏偉體系和世界構造的大長篇。動筆時我還缺乏文筆錘煉,黃金時代科幻閱讀和長期網文閱讀留下的影響還沒有去蕪存菁、沒有打磨成形。現在看來,風格和結構有點蕪雜,意趣也比較隨性。然而正是在這部書寫到一半時,我真正建立了創作自信,也完成了從“作者文學”向“讀者文學”的蛻變。
《星路:天人覺醒》是一個龐大創作計劃的搭臺之作(工程師思維仍然在作妖)。它的故事雖然告一段落,并沒有到達終點,還指向第二部 、第三部。后來的《造神年代》與《星路》共享世界觀和科技理念體系,但并不是續作,故事和人物完全沒有瓜葛。《造神年代》寫作在后,但時序在最前,可以看成是《星路》系列的起源之書和急先鋒。
《星路:天人覺醒》之后,我會接著寫系列的其他作品,包括短篇和長篇。有些是續作,有些類似《造神年代》的相對獨立。這就是“工程師”作妖的根本原因:第一部 耗費這么多創作能量,構造出精細的世界體系,是為了以后的作品可以即插即用,省去重新進行世界構造的功夫,反過來不斷深化、擴展。而且在這個體系中,創作主題、背景和風格的選擇幾乎是無限的。
我不排除有時會溜出這個體系,去寫完全獨立的新作品。也歡迎有興趣的科幻作者進來,大家一起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