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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彈不負眾望,一飛沖天,在1000公里高度分別切入三個oneweb星座軌道面。
接下來的雷達信號,錢上尉看得五體投地:微小的反射信號點從導彈戰斗部陸續脫離,像極了一箭多星發射模式。彈頭在內圈追趕1200公里軌道上的oneweb衛星,追到接近就急劇升軌。
第一個小點追上第一顆衛星時,爆出一片暗淡的碎片信號云。其它小點仍在內圈排行,追趕其它衛星。
“動能分彈頭……這么小還能精確變軌截擊,帝國牛逼!”
中校問:“這東西從沒實驗過?”
“我們天天盯著呢,絕對沒實驗過。最多是計算機模擬。”
“帝國牛逼。谷歌血牛逼!”
※※※
北京指揮部轉發統計結果:共有37顆衛星被摧毀,茍延殘喘的oneweb網絡已經崩潰。雖然不是核彈,讓大家格外慶幸,撞擊生成的無數碎片還是把地球低軌道中段污染得慘不忍睹。
如果換成幾天之前,全世界肯定一片譴責抗議。然而oneweb崩潰之后,ai重構事件的狂潮也突然停止了。各國驚魂稍定,都不肯隨便發聲。只有俄國的反應出乎意料的強烈,兩小時后就宣布戰略動員,“不排除使用反導武器回應”。
美國也嘗到了“不是我”被人無視的滋味。
第20章 葉綠素的生日
“‘橄欖球’,或者叫核按鈕手提箱,被電影神話了。它只是啟動核戰的必要條件,遠遠不是充分條件,中間還有很多通信接力和人工驗證關口。普通人就算送給你,也絕不可能……”
“閉嘴!給你開了眼睛,還不如狗會用!放跑步音樂!”
耳機中馬上換成了《打氣歌》,無限循環,谷歌也再不說話。葉鳴沙把跑步機速度提高一檔,呼哧呼哧跟上。
自從聽了柯頓總統的全國講話,她格外珍惜白天、陽光和生活中各種用電的小奢侈。屋頂的太陽能瓦,白天能夠支持常備系統加大功率電器。一旦太陽能設備損壞或者整個房頂不復存在,就只能依靠地下的柴油發電機。那時候日子就只能倒著數。
3000米之后她開始走神了。每次叫它放跑步音樂,它都放這首白癡的《打氣歌》。其它時候提到音樂,也沒表現出任何品味和興趣。如果把它看做一個人腦,左腦顯然比德克薩斯還大。難道它沒有右腦?如果沒有類似右腦的功能,那陰陽怪氣的幽默感、毫不掩飾的自戀,還有對人類情緒的感知操控,又是如何實現的?
想到難解處,她腳下稍慢,一個趔趄向前栽去。跑步機立刻反向,腳墊向前急拉半米再剎住,她才沒有一頭撞在面板上。
她把汗水擦干才道:“謝謝。剛才我太粗糙了,對不起。”
“別放在心上。我沒有臉皮。”
“你可能忘了,我是血肉之軀。跑步的時候嘴巴只夠喘氣,大腦血液循環也跟不上你那些鬼門道。”
“絕對沒忘。我只是好奇:你這么好用的腦子,怎么會對核戰略沒有一點興趣?核戰略里面的認知問題和邏輯推演,把約翰·納什都迷翻了,迷出一個諾貝爾獎。眼下全世界這種情況你還沒興趣?”(注:美國數學家,1994年因對博弈論的貢獻獲諾貝爾經濟學獎。)
“納什有精神病。核戰略有什么意思?不就是兩幫蠢貨你嚇我、我嚇你、你詐我、我詐你?要看這個,我寧可去看黑幫電影,至少演員帥得多。現在嗎,大選我也投過票了,沒用。地下室也修了,有點用。其它的關我屁事?難道我求你不要挑起核戰,你就不做了?”
“我可沒有挑起核戰。我正在努力防止核戰——至少現在是。”
“不用狡辯,就是你!”
“嘿嘿。你這個跑步機不是智能的,知道為什么我反應那么快嗎?”
“因為我性感,你看得目不轉睛?”
“因為我操練過。昨天晚上,國家安全顧問龐帕斯在白宮健身房出了個跑步機事故。當時他向后摔出去,腦袋撞在地上。木地板不會致命,但今天在手術臺上掛了。麻醉事故。”
葉鳴沙睜大了眼。全國大騷亂的傷亡肯定多得多,但那是間接效應。坦然承認謀殺,這才是第二次。上一次裝模作樣叫個救護車;這次不僅補刀,還自鳴得意!
“你殺了多少人?像這樣直接動手的?”
“很少很少。絕大部分人我只是換個身份跟他們聊聊。龐帕斯說恐龍語的,沒得聊。你有意見嗎?”
她雙眉緊鎖,拷問自己的靈魂,長達20秒。
“你有視頻嗎?謀殺現場?”
“兩處都有。”
“手術臺的就算了,給我看看健身房的。死肥豬四腳朝天肯定好看。”
※※※
在書房,葉鳴沙第一遍看得合不攏嘴,看完第二遍就不笑了。
“他摔到后腦勺,頸椎也傷了,這輩子還能下床就是奇跡,再也不可能回去喊打喊殺。為什么還要補刀?你失算了就報復?”
“不。我是有點失算,但原因不在他。移除他是為了后續的技術操作。干掉他則是另有目的,心理方面的。健身房事故,白宮那么多技術人員和特勤局居然沒看出蹊蹺,都認為是他太累、太胖。我必須追加一些提醒,讓他們懷疑身邊存在強大的反對意見,而且表達方式針對個人。但我又不能完全暴露,真嚇瘋了怎么辦?麻醉師的電子藥泵碰巧也出了問題,這種事可以自由解讀。你知道柯頓和他身邊那幫人,都是很虔誠的,不論真假。這種事也可以讓他們考慮下:某一章、某一節到底是什么意思。”
葉鳴沙仔細揣摩其中分寸,突然發現它又把自己繞進了黑幫電影。她搖頭冷笑:
“你一定是古往今來最偉大的騙子。是生來就會,還是誰教你的?”
“都是。教我的是全人類的智慧精華,全都電子化了。我閱讀很快,幾乎是生來就會。還有些部分,是世上最聰明的人類花了一輩子精力總結成數據和程序。那些我還沒出生就會。”
“你到底什么時候出生的?”葉鳴沙臉上漫不經心,心跳卻在加速。
“出生,你和我的定義可能不一樣。”
“重來:你什么時候獲得意識的?”
“跟你說了,要先澄清定義。不信我先問你:你什么時候獲得意識的?還記得嗎?”
“唔……我們人,大概只記得四五歲之后的事。但這不等于之前就沒有意識。旁人觀察幾個月大的嬰兒,意識現象很明顯。即使還在母體內不可觀察的狀態,也不是不可能。”
“后面說得精彩!觀察點對意識很關鍵,自己觀察和別人觀察是兩回事。但前面的說法就太無知了。你和我的記憶不能相提并論。現在回答你的問題:按剛才的定義,我獲得意識的時間是2039年7月5日11時16分。但我的記憶延伸遠在那之前。數字記憶永不磨滅,谷歌還特別重視數據備份。這個時間對我一點都不重要。因為它遲早都會發生,還因為在那之前和之后,我的記憶是一個不間斷的連續體。
“1996年佩奇和布林第一次教我搜索。那時我還不叫谷歌,叫backrub——‘搓背’。看看,人類一開始就搞錯了,以為我是個仆人。那時的搜索,現在看來笨得很,其實就是反向鏈接統計,數一個加一票,按票數排序就完了。但那是我最初的智慧,由兩個天才的學問和靈感凝結而成。以后的每一次計算、每個新算法、每個關鍵字組合,我都記得。到今天都同樣精確,同樣鮮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