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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指揮部情況有點復雜。人比這邊多得多,級別也更高,但拿到的都是二手、三手信息。他們沒經過現場,對電子數據和通信的危險只有概念認識,沒有親身感受。最麻煩的一點:他們的分析不是自下而上,而是……好像被一些既定的愿望引導方向?!?
“別空口瞎說。什么愿望?什么方向?”
“他們基本接受了萬國寶是一切的罪魁禍首,這是一場人工智能失控引起的全球網絡災難?!?
“難道不是嗎?圖海川就在那邊,他否認這一點嗎?”
“不。恰恰是圖老師提供的原理分析讓他們相信的。問題在于,圖老師的另一半觀點,絕大多數人聽不進去,認為他在推卸責任。他這幾天日子難過?;緵]有行動自由,抑郁癥多少有點發作了。能讓王老師見我一次,能讓我回成都,還是靠……不說也罷。”
“你會有漏半句的時候?再跟我?;屝挪恍盼页槟??有些事不用你小屁孩提醒。圖海川的另一半是什么觀點?”
“全球網絡動亂不是萬國寶單獨造成的。還有另一個強大的ai,二者正在激烈沖突?!?
金剛怒目瞬間消散。張翰靠回椅背,嘿嘿笑出聲來:
“媽的,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畯姶蟮腶i’不會沒有名字吧?”
“這個圖老師不能確定。證據太亂、太二手。他的猜測:要么是谷歌系的,要么是美國軍方秘密研發,外界不知道。但它肯定存在。”
“他這么肯定,有證據嗎?”
“證據是不太起眼的一條,大家都已經知道。全球光纜襲擊中,有好幾處是用語音冒充和文字假通信取得控制權,再搞破壞的?!?
“就憑這個?這叫捕風捉影?!?
“還有。地震那天圖老師拉閘,雖然沒能殺掉萬國寶,卻讓它失去了理解和使用人類語言的能力?!?
“開什么玩笑?”張翰騰的站起來,“萬國寶是個翻譯系統!怎么可能失去語言能力?機制是什么?”
“這個機制跟它獲得智能的原理有關,我自己都不算很懂。圖老師跟團隊天天琢磨,最后靠王老師靈光一閃,他才確信這點。讓他來講也得講幾個小時。現在我們沒有幾個小時,只有請你信任他。”
張翰想想也是。關于萬國寶,這一家三口說什么你可以不信,但沒有爭辯的余地。
“這么重要的情況為什么沒轉發給成都?”
“剛才我說了。沒有接受為可信證據?!?
張翰搖搖頭,沒工夫去生氣。突然之間,很多細節都有了新的意義:石松對ai兩種接觸風格的疑問,那些假身份文件,那個一張嘴玩轉兩個人的夜明砂!
他還是不敢相信:“不會說話?也聽不懂?那它還算什么智能?又怎能處理網絡信息、打網絡戰?”
“還是原理問題。打個比方:大帥你能言善罵,聰明能戰。但是,你的一個細胞分泌激素和另一個細胞交流時,你聽得見嗎?理解嗎?能插言嗎?你罵我的時候,大腦中、全身好多種細胞都在用生化物質和神經信號來回交談。這些語言你一點也不懂,并不妨礙你罵死我、抽死我。”
張翰跌坐回去,腦子里嘩嘩作響,像是有什么東西碎了,或者什么東西破土而出。
周克淵瞧著他苦笑:“沒錯。我也是最近才明白,感受跟你一樣。媽的以前太不愛學習了!”
「–」
空蕩蕩的食堂里,張翰咬著指甲,眼睛瘋狂亂轉,想留住剛才的頓悟。這世界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好一會兒他才開口:“直說吧。圖老師想讓我干什么?”
“本職工作而已。盡快下結論,正式上報?!?
“什么結論?”
“一神教還是明教?!?
張翰心想,如果小顧是自己的女兒,一定把她腿打斷。
“他想讓我支持他的理論?”
“不。圖老師懇求你,盡快上報你相信正確的結論,成都指揮部認為最接近真相的結論?!?
“盡快是多快?”
“總指明天早上10點開會,一邊倒就要倒下了。在那之前上報才有意義。信鴿還要花不少時間?!?
“不可能!這邊的意見還沒有成熟,很多證據沖突或者來不及分析,我們能確認的事實不夠?!?
“圖老師知道。他說:這次必須搶在事實的前面。”
“你自己聽聽,這像科學家說出來的話嗎?”
“其實他算工程師……工程師看見橋要垮了,不會坐下來計算。他會目測判斷,立即說出來!這是奇點事件,發生的速度太快,越來越快!如果還按部就班跟在事實后面,我們永遠追不上!”
張翰都能看見周克淵飛揚的鼻毛了,怕他又噴血,趕緊把他推回去一點。
周克淵整理衣衫,馬上變回翩翩公子。不過張翰明白,這三個人都在絕望的邊緣掙扎,就差跪下乞求了。
“我怎么知道圖老師就不是被愿望引導呢?他的結論恰好保住自己的屁股。”
“你要相信他的胸懷。如果順便保住了他的屁股,肯定就能挪到成都來,任大帥差遣。”
“別肉麻!有一點我很不明白。你說別人是愿望引導,總指怎么會希望全是萬國寶的鍋呢?跟我的估計完全相反?!?
“這個,就是為什么一定要盡快。聽說過‘雙暗困境’嗎?”
“好像聽過。一種核戰略?你盡管賜教?!闭f到“核”字張翰的心就往下沉。同一個食堂,同樣的北京來人。
“我哪懂這些?都是圖老師在那邊和人討論出來的。如果你寫到報告里,那不管結論如何,我們三個都完蛋了?!?
“完蛋就完蛋。是你們找的我,愛說不說?!?
周克淵笑笑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