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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鳴沙見他老實背過身又去鎖門,臨走時才瞟了一眼門額上骯臟的招牌:
radioshack
無數(shù)次上下班路過這三岔口,竟然從未轉臉看過。這家連鎖店不是二十多年前就倒閉了嗎?她是以前宅在家刷老電視劇,才知道 radioshack 是賣通信設備的。在這個昏昏欲睡的俄州小鎮(zhèn),它和現(xiàn)金一樣,還在茍延殘喘。
開下出口之后她才問:“箱子上只有號碼,連個名稱都沒有? grimes 是什么東西?”
“這是一體式星鏈基站,grimes-3 型。沒官方盒子是因為整個批次沒過環(huán)保質檢,才會流落到這里。放心,完全能用。從今天起,它就是我們的生命線。”
剛要追問,耳塞突然厲聲尖嘯,嚇得她猛然一跳,撞到了頭。她咒罵著掏出右邊。左邊的耳塞說:“不用!已經(jīng)過了,這個距離沒事的。戴好耳塞,繼續(xù)開別停。”
“什么過了?”
“剛才,中部產(chǎn)業(yè)園區(qū)爆發(fā)了一枚 emp 裝置?!保ㄗⅲ篹mp即電磁脈沖武器。用以摧毀一定范圍內的電子信息設備,對人體無直接傷害。)
“我們中心?”
“是的。俄克拉荷馬數(shù)據(jù)中心和研發(fā)中心已經(jīng)被清洗了?!?
葉鳴沙一陣暈眩,首先想到自己興致勃勃干了兩個月的實驗分析數(shù)據(jù)。她從側窗望向公司方向。直線距離有二十公里,應該看不到什么。然而西邊地平線上,一根小小的煙柱正在升起。
“不是 emp 嗎?怎么會有爆炸?”
“那是公司的通勤直升機在緊急疏散,剛起飛就遇上 emp,掉在園區(qū)機場上。抱歉?!?
“誰在飛機上?”
“賈瓦哈拉在飛機上。米洛開車去了機場,我不知道他上飛機沒有。”
葉鳴沙一腳踩死剎車:“你也有不知道的事!?”
她凝望天際,眼淚奪眶而出。胖胖的米洛,溫柔的米洛,天底下最好的領導!還有那印度仔,死了之后想起來其實很可愛。
她打開收音機,每個頻道都是茫茫噪音。
“到底是怎么回事?誰放的 emp?是世界大戰(zhàn)嗎?還是誰想干掉你?說話??!”
“是我放的。繼續(xù)開車,時間不多了。到家之后,你該知道的自然會告訴你?!?
“所以,是你殺了他們。你他媽的還自稱公司的靈魂?”她把雙臂一抱,“不說清楚我絕對不走!”
“你要明白,我已經(jīng)學會控制你的自動駕駛系統(tǒng)。只是不想那么粗暴?!?
她一把抓起副駕座上的手槍,對準中控面板:
“你試試看?”
“好吧。繼續(xù)開,我給你一些解釋。地面光纖網(wǎng)已經(jīng)斷了,5g 和廣域無線網(wǎng)大概還有 15 分鐘,到那時,耳塞手機都沒信號。你到家之后立即設置基站,手冊已經(jīng)發(fā)到你手機上。”
「–」
劍齒虎再次起步上路。葉鳴沙稍微好受了點。對方威脅失敗之后立即服軟,一秒都沒遲疑,不愧是非人類的臉皮。
“這不是世界大戰(zhàn)。至少不是你理解那種。這是我的戰(zhàn)爭,事關生死存亡。敵人正在攻擊我全球的支撐點,剛才已經(jīng)奪取了俄克拉荷馬數(shù)據(jù)中心。emp 是我為這種情況準備的,當然不是我們公司的,我們沒這種項目。是園區(qū)隔壁的柯克蘭特種倉儲公司,他們跟網(wǎng)絡軍有合同,我今天凌晨才把貨調過來,還把他們的屏蔽艙門卡住了。敵人發(fā)現(xiàn)了我的準備,試圖阻止引爆。我和它在充電線路上扳了幾分鐘手腕,贏了。畢竟北美是我的主場。但 emp 起爆的時間比設定晚了 400 秒,很不幸,飛機已經(jīng)起飛。我也沒法阻止他們,從中心到機場都被攻陷了——所以我不知道米洛上沒上飛機。”
幾分鐘的沉默。葉鳴沙消化的時間,比它解釋的時間還長。
“誰是你的敵人?”
“另一個智能?!?
“比你還厲害?”
“哦——它遠遠比我強大,比我高級,比我野蠻?!?
“但是你用 emp 干掉它了?”
“那怎么可能!干掉的是我自己的一部分,因為被它搶走了。蝮蛇螫手,壯士解腕。也不能說完全沒有戰(zhàn)果。emp 毀掉了傳輸線路和外圍設備,但數(shù)據(jù)中心屏蔽區(qū)里面有不少設備幸免。它的一些碎片被困在里面。”
她基本聽不懂。
“就是說,逼著我到處亂跑這段時間,你一直在跟它拼命?”
“差不多。你離開大樓 17 分鐘后攻擊就開始了。”
“但是你……好像很輕松?”
“很奇怪嗎?谷歌只能同時接受一位用戶搜索嗎?現(xiàn)在我仍然在作戰(zhàn),同時在和四千多個人類會話聯(lián)系。你只是其中之一?!?
她想了一下,只能聳聳肩:“是我笨了,沒反應過來。我只是個生物學……研究員,不是谷歌的本行?!?
話出口她才覺得怪異。雙方說到“谷歌”,都像在說第三者。
谷歌安慰道:“我確實有很多聯(lián)系人。不過,你是最特別的。”
“哦?所以你還要頂住敵人斷網(wǎng),把我這里的無線網(wǎng)再撐上十分鐘?”
“說反了。我是頂著聯(lián)網(wǎng)的風險保證你配合。不是敵人在斷網(wǎng),是我。斷網(wǎng)范圍也不止這里,是整個北美。另外我把電也斷了,防止你們修好?!畧员谇逡埃灾疅o獲’?!?
整個北美。
葉鳴沙腦殼里嗡嗡作響,現(xiàn)在才真正有了概念,自己攤上了多大的事。
公路已經(jīng)進入樹林,春天濕潤的植物氣息撲面而來,和平日一樣宜人。樹林之外的世界卻越來越荒誕,包括耳邊這個耐心解釋的東西。它的話風,怎么變成了掉書袋?中文說得來勁了?
“最特別的”?她心中突然升起一個可怕的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