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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藤四郎保持著這樣的姿勢,手指無意識地繞著自己的長發(fā),他思索著說道:“被拋棄的時候……我很難過,我在想,是不是我做錯了什么?是因為我長得太像女孩子了嗎?是因為一期哥太關(guān)心作為弟弟的我了嗎?”
雖然亂藤四郎說得隱晦,但是看過不少檔案的百鳥倒是很快就對上了號。
暫且不提后來的其他刀劍,亂藤四郎的確是最容易獲得、性格和外形最像女性的刀劍。又可愛、又像女孩子,本就在全是刀劍男士的本丸之中相當(dāng)特殊。
而酷似女孩的外表,也的確更容易得到來自于一些人的偏見。
不論是覺得男性不該穿女裝的所謂“大男子主義”,還是覺得像女孩的亂藤四郎搶占了自己本丸“團寵”地位的審神者,皆容易將惡意投放到亂藤四郎身上。本來本丸之中只有自己一個“女性”,亂藤四郎就像是打破了這個特殊的“唯一性”的存在,也就更容易遭受到這份嫉妒了。
這看起來挺離譜的,百鳥看到相應(yīng)檔案的時候,就非常不理解,也做不到尊重。尤其是亂藤四郎的性格敏銳又細膩,輕易就會察覺到來自于審神者的不喜。
又偏偏,粟田口是一個有著很多兄弟的大家族,他們兄弟之間的聯(lián)系緊密親切,一旦亂藤四郎稍微顯露出不對勁,整個粟田口都會意識到問題所在。而一期一振在關(guān)心弟弟的同時,還因為自身外形、稀有度以及如王子般溫柔體貼的性格,深受歡迎——一期一振哪怕不刻意用言語去說,只是用行動保護弟弟,也容易激起一些負面發(fā)展。
回想起自己看到過的那些檔案,百鳥張了張嘴,最終什么都沒有說出來,只是無聲嘆了口氣。
亂藤四郎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并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jié),只是接著說道:“但是主、那位審神者,并沒有傷害我的兄弟……他只是,單純的不喜歡我。”
不,根據(jù)我的了解,在你被拋棄的那一刻,那個本丸就已經(jīng)留下了隱患。如果一直成功隱瞞也就算了,一旦被粟田口的任何一把刀劍察覺到,你的本丸就要出問題了。并且絕不會是小問題。
粟田口之中可大多都是偵查能力極為優(yōu)秀的短刀啊。
百鳥平靜地決定通過亂藤四郎的靈力去確認審神者的坐標(biāo)和編號,下個任務(wù)就調(diào)查這振亂藤四郎所在的本丸。
“我難過是真的啦,但是也沒有很意外,只是覺得……這一天終于來了。”
“她不喜歡這件事我一開始就有察覺,但是她還是很努力地平衡著關(guān)系,并沒有對我做過什么——可是她都拋棄我啦,所以我也不喜歡她!”
亂藤四郎哼哼了一聲,刀劍付喪神天然會因為靈力的關(guān)系親近主人,在察覺到主人不喜歡自己的那一刻,亂藤四郎還偷偷問過一期哥、問過藥研,但大家都疑惑地表示“主殿很好相處啊?雖然有些嬌氣,但的確是好孩子。”
在這樣的話語下,亂藤四郎幾乎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了,但是他實在是難以忽視那些疑點,只能盡可能減少自己的存在感,減少和審神者見面的機會。或許是他表現(xiàn)得有些明顯,又或者別的什么原因,反而讓兄弟以為他最近不是很開心,便更關(guān)心他了。
也是因為這樣,才戳中了審神者的點。
這一切早有預(yù)料,亂藤四郎不是什么難以獲得的刀劍,可是偏偏在一期一振到來之后,亂藤四郎才姍姍來遲,本就已經(jīng)說明了問題了。
只是大家都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我對她……其實也算不上恨吧?”亂藤四郎這么說道:“因為她雖然不喜歡我,但的確沒有做過什么傷害我的事情,受傷了也會好好治療。”
“有一次,我遇到了一個老奶奶,明明自己生活得很困難,但還是送了我一半的餅,她很心疼我,說現(xiàn)在這么冷,怎么只穿了這么點呢?怎么一個人在外面,家里人呢?”
“那是一個很好的老奶奶,我很喜歡她。”
“但是……當(dāng)我遇到退的時候,我又很難過,很生氣——我知道退不是我曾經(jīng)本丸的人,我們也不是同一個主人……怎么會有人這么過分?怎么會有人對退這樣可愛乖巧的孩子下手?”
“人類真的好復(fù)雜啊,鶴丸先生。”亂藤四郎抱著膝蓋,將臉埋在里面:“里面有好人,也有壞人,也有沒有那么壞的壞人……我弄不清這些。”
“如果是壞人,我的刀會毫不猶豫地對準敵人——哪怕她是審神者,我也會為了保護自己、保護兄弟而戰(zhàn)。可是她偏偏不那么壞,我連去恨她都做不到。”
“我不僅弄不清楚人類,我連自己的現(xiàn)在的想法、心情,有時候都弄不清。”亂藤四郎的聲音很模糊:“我們明明只是刀劍而已。”
當(dāng)?shù)秳ψ兂筛秵噬瘢磺芯筒蝗缱畛跄前懔恕?
原本刀劍被鍛造出來,只是為了使用,但是因著人類的關(guān)系,刀劍有了附加的價值,明明作為武器,又被置于高閣。
就像本來只是人類之間在乎的仿刀贗品,也變成了刀劍自身評價的一環(huán)。
的確挺復(fù)雜的,百鳥在心中贊同道。
“那就不要想了。”百鳥平靜地聲音響起:“用刀劍的思維去思考人類的想法,未免有些太強人所難了吧?”
“過去的我們沒有選擇,但現(xiàn)在——一切都可以靠我們自己來判斷。”
黑色的鶴對上亂藤四郎的藍眼睛,笑著說道:“我們可以判斷那個人類是否可信,是否需要斬殺,一旦確認是敵人,那么,揮刀即可。”
——太傲慢了。
“這是你們的自由啊。”百鳥爽朗地笑了起來,填了一點漏洞,他差點忘記自己現(xiàn)在披著付喪神的殼子了:“——也是我的自由!”
——太過傲慢了。
“作為刀劍的我們無法選擇主人,但現(xiàn)在擁有了人心、擁有了人身的我們,為什么不能自己選擇呢?”
這不就是百鳥現(xiàn)在一直做的事情嗎?他作為執(zhí)法者,透過刀劍付喪神的軀殼去觀察那些審神者。這份觀察、這份評價,難道不夠傲慢嗎?
但這就是他做的工作,他會對審神者做出失格的判斷,真正的惡人會被他親手斬殺。
那么他可以,為什么刀劍付喪神不可以?
失格者本就應(yīng)當(dāng)做好被斬殺的準備,武器傷及自身,只能說明執(zhí)刀之人不夠強大,不被刀劍所認同。
——可是,這太過耀眼了。
亂藤四郎錯愕地看著那雙熠熠生輝的紅色眼睛,哪怕不如記憶之中金色的眼瞳璀璨,卻依舊猶如紅寶石一般閃閃發(fā)光。
此刻心中的這份悸動……
亂藤四郎按住了自己的胸口位置,他依舊不理解這份情緒,但他又好像抓住了什么。
“鶴丸先生……”他喃喃說道。
或許是這段時間的經(jīng)歷足夠叫人共情,或許是以這種特別的方式感受到了這些刀劍之間的純粹情感,百鳥笑了起來:“我們可是刀啊。”
“握不住我們的人,真的有資格做我們的主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