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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康王的記憶里,這個年紀最小的弟弟完全沒存在感。他負責的宗人府最多是每月把相關發放的月俸記錄上一筆,就沒有后續了,也沒有過別的交際,沒想到他居然和自家江兒玩的這么好。
現在慶德帝又不看重自己的兄弟們,關的關死得死,好端端在外面的只有康王和秉章這兩個人。秉章將來想出宮,這種普通的宗室子還不好打發?那么多封起來的舊王府,稍微修繕一下就能賞給弟弟用了。反正大婚和建府相關出資也是宗人府來置辦,用不著慶德帝操心。
“也就是說,你回去讓秉章趕緊給自己尋摸一樁婚事,不拘高低……急的話這兩年也行,反正都虛歲十二了。”康王叮囑著,回想起最近的危險局勢,了然的又改了一下口,看來是誤會了。“皇上不會管這些的。”
“這么簡單嗎?”陳秉江有些難以置信。
仔細想想,他又覺得是自己以前一葉障目了。他就根本沒想到大婚這種操作,把自己的婚姻當成一種應對危機的手段什么的,這是古代人的常識……但是根本不在陳秉江的觀念范圍內。
原文里面,好像也沒寫過原男主有想過這種操作。陳秉章的整個少年時期都處在皇子奪嫡的勾心斗角里,這一持續就到了十六七歲,慶德帝的親生皇子們死光了,又變成了陳秉江和他,兩個宗室子的互相爭斗。
本來都斗得這么狠了,這種危險時候,哪里還有心思去成婚呢?成王敗寇,贏的人可以當皇帝坐擁皇后和眾多妃嬪,輸的人發配邊關都是最好的,基本上會直接丟了性命,哪里還敢成婚去多拖累一個家族。
就算是這一次陳秉江的各種暗中推波助瀾,導致皇子們奪嫡爭斗提前了好幾年,他也和原男主通氣了。可是原男主身邊只有幾個小太監,自己都還沒長大呢,意識不到這個。后宮里近處的太妃們對他付出一點關心可以,但是沒有誰有權有能力負責他的婚姻大事。原男主身邊也沒有有經驗的積年奶母……
這件事豈不就是“燈下黑”了?
原男主自己也想不到這里去。
“我去問問他。”陳秉江回過味來,喜上眉梢。
先不說這個時期的原男主沒什么野心,積攢了那么多力量也就是單純的一心想逃出宮去,這就是個省力又快捷的好辦法。再說了……這可是原男主啊。如果這幾年奪嫡的重要時機他不在宮中,不再接觸朝廷重臣,而是像康王府那樣到了宮外不再引人注意,他的優勢會被消解掉很多。
原男主沒有像原文里那樣,登基成為真正的皇帝后和重臣大族家的女兒結親,順理成章的收服朝堂,而是提前自己尋了一門親事的話……影響力還是會被削弱一大部分。這放在中期只剩宗室子相爭的階段,那些想投資的人根本不會選原男主了。
沒有了這些,只剩下原男主靠自帶的讀心能力籠絡來的那批勢力,他已經不能對陳秉江構成威脅性命的程度了。
陳秉江心里振奮極了……
如果能幫原男主提前完成心愿,還能收獲對方的感激,還能有助于自己的奪嫡事業。幸好他今天告訴了康王幫忙想辦法!誰能想到機會和幸運來的這么快呢?!
“你回去好好問清楚。”康王還在叮囑,他左思右想了一下,心腸放軟了補充,“要是秉章實在沒有法子,這樁婚事我幫忙找了。”
怎么說他也是當哥哥的,又是宗人令。以前他沒怎么管過,讓那孩子在宮里孤零零的,身邊連個奶母都沒有,管事的長輩也沒有,現在倒是想讓秉章自己回去找親事了,這不也是在難為人嗎?干脆他也幫忙尋摸了吧,從親事到大婚建府一起包辦。
康王的神情中還有些同病相憐的唏噓。
……最小的弟弟日子也不好過啊!才十歲就意識到宮廷里的驚心動魄,最近也許過得更煎熬了。也是,要是換成他,他這會兒也急著出來呢!
第九十七章 白老國公的孫女?
“我知道了。”陳秉江心滿意足的準備告退了。
康王也滿意的捋著胡子, 沒有挽留。父子倆都覺得這是一場收獲滿滿的成功交談——康王后知后覺的意識到,在討論起兒子需要解決的求助上,他們的溝通不是挺順暢的嗎?
一應一答的, 一起想辦法解決什么的,這對話絲滑多了。最后還能收獲江兒多年沒露出來過的崇拜目光……康王的心情一時間大好, 簡直比他們討論的當事人本人還要心急,恨不得立刻幫上忙。
他在兒子走后, 在書房里來回踱起了步, 就著厚厚的卷宗翻找起來:“嗯……”他記得, 王妃的遠房侄子那邊……是不是有兩個靠譜的人選?
或者近一點的話, 往宗室遠支里找,也有幾個女孩。就是江兒不喜歡這種骨血回流,親上加親的婚事……也不知道秉章那孩子和江兒混久了, 是不是也排斥這個。
康王興致勃勃的翻閱起了厚厚的記錄。至于平時的興趣釣魚……
釣魚什么釣魚?
……
這邊,陳秉江一告退也不打算再去姨父那邊聽課了。他興沖沖的想叫上小廝, 找了一圈才想起來有安有懷都還在范府,忘記帶回來了。后街上的宋大警覺的湊過來,低調的問:“世子爺, 需要人手嗎?”
他的視線掃視了一圈周圍,先在掩著門的某間房屋上落了一眼,又看了一遍他正在訓話的幾個孩子,有些蠢蠢欲動。大有陳秉江想用兵壯還是小探都能提供的意思。
“不, 我就是……”陳秉江看著他布衫下也能隱約看出輪廓的結實臂膀, 剛想拒絕,就看到宋大身后幾個沒留頭的男男女女, 都是六七歲大的孩子。神態卻不像是普通孩子那樣活潑天真,也沒有奴仆訓練久的恭順神態, 非要說的話……
這幾個孩子都有些兵營里混久了的感覺,骨子里帶著股兇悍的味道。一聽宋大開口,各個仰著頭看過來,目光像是在看長官,而不是老爺。也許這幾個孩子……都是邊地的家屬?
陳秉江心里有了猜測,話到了嘴邊就改口了:“我想找個孩子去送信,不引人注意的那種。”
宋大對這方面很熟,表情變得了然,他的視線一掃,就從孩子堆里挑出來一個長相沒什么特征的小男孩,點名:“灰子,你跟世子爺去。”
小男孩也熟稔的應了一聲,小跑幾步就到了陳秉江身后。你說他是做慣了這種送信打探情報的工作,陳秉江也是信的。
……真是了不得啊。
陳秉江在心里感嘆了一聲,自從真假世子把宋大這個聯絡的兵頭送過來,他私底下想辦點什么事,也不愁沒兵可以用了。
陳秉江招呼那個叫“灰子”的小男孩跟上他,一路遮遮掩掩的到了皇宮墻根底下,不遠處就是小黃門們采買物資走的角門了。他拿出原男主之前給他當信物的牙牌,又低聲交待了灰子幾句,仰著頭的小男孩聽懂了,一點也不膽怯的跑過去交涉了。
角門果然有原男主的人,有個小太監見了牙牌,遠遠地看了陳秉江一眼,給灰子兜里塞了一下什么,悄悄退走了。
等灰子再回來,他的小臉紅撲撲的,興奮的舉起手給陳秉江看:“世子爺,話我都帶到了,他還給我塞了這個——”那居然是一枚雞蛋。
陳秉江有點哭笑不得,又意識到了含金量。
這估計是往宮里采買中途扣下的雞蛋吧……沒得說了,后續肯定報的是折損,這在宮里宮外也是稀罕物。要不是康王妃的嫁妝豐厚,有幾個莊子供應著王府,他們想吃個雞蛋也得像宮里那么困難。
這么一想,陳秉江的注意力都發散到了將來自己如果登基了——或者還是沒斗過原男主導致他登基了,一定得治理好采買的問題。平常渾水摸魚可以,也不能讓所有人一點都不貪。天價金雞蛋就算了,那肥的全是太監的口袋,損的是宮里的利益。
……這么想想,原男主對他還挺看重的。手底下一個小太監都開始反向交好灰子了。
話是帶到了。
過了好幾天,原男主才找到一個時機又偷偷溜出宮來,因為陳秉江在家人面前過了明路。這次干脆就不遮掩了,直接從后街帶著原男主回了康王府敘話。總比酒樓什么的地方談話安全多了。
“最近皇兄也不管爭斗了,鬧得厲害,我今天也只能出來一會兒,得快點回去。”陳秉章眉頭鎖著,小小的一個男孩老氣橫秋的,也不裝乖了,看來是最近過近的奪嫡漩渦帶給他的壓力有點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