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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感覺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范碩狐疑的瞥了一眼神情凝重的少年。
好像就是從今年, 表弟才蛻變成熟了, 什么都能談論一番,也有他自己的主意。感覺他和安宰相放在一起都能變成忘年交的類型。這才搞得范碩一時間弄不清表弟這么關心這件事, 到底是和誰有交集。
“……”陳秉江含糊了一下,沒有開口。他不太想說, 這種關頭他同時在關心安家父子,甚至還想和華居公主有點交集,這說出來就得解釋更多了。
范碩見他不開口也不逼迫,會意的結束了這個話題,少年繼續在房間里轉悠,手上還拿著一根他帶來的胡瓜啃著,咔嚓咔嚓咀嚼的聲音聽起來清脆又水分十足,他用那半根胡瓜點了點陳秉江:
“總之……這應該是有人在暗中蓄謀已久,才能以雷霆之勢在今天驟然發難,那人是沖著斬草除根去的,花了好些功夫收集秘聞啊。”范碩意味深長的感慨著。
“…………”陳秉江還沒說話。這件事簡直震撼他一百年,讓他瞠目結舌,久久無法回神。
他盯了那么久,怎么突然就出事了!
對了,有安!
陳秉江顧不上繼續招待范碩表兄,騰地站起來疾步走出門,四處尋找著他的貼身小廝。
“怎么了?江哥兒在找什么?”有懷的娘,陳秉江的那位奶娘趙嬤嬤慈祥的抬頭問。
今天陽光正好,空氣也不冷冽,老嬤嬤就搬了椅子坐在廊下,讓陽光曬著她疼痛的腿,那是關節上的老毛病了。她一邊坐著曬太陽一邊用針線縫著什么,看起來像是一套棉布做的貼身衣服。整個人的氣場悠閑而舒適。
說著說著她就站了起來,大有想幫陳秉江找的意思。
“嬤嬤,你見有安了嗎?”陳秉江也不見外,急切的向她打聽。
“才出去不久,好像是……”趙嬤嬤回憶了一下,雖然她能發覺其中的蹊蹺,但她什么都沒說,只是面色淡然的一五一十說了自己所見,“好像是前門幾個人有要緊事找他,他就慌慌張張去了。”
前門?
平時有安和他那些線人聯絡的時候不是在角門或者后街嗎?前門通往的方向是……
陳秉江心里一沉,想到了安宰相和探花郎家。
他胡亂應了一聲,加快腳步到了前門口,正撞上說完話折返回來的有安。圓臉小廝面上難掩焦急之色,一見他就驚喜得雙眼一亮:“世子爺!”
“剛才我派出去的人來回話了!安家出事了!你讓我盯著的……”有安還想急切的把消息說一遍,陳秉江已經嘆了口氣:“這些我都知道了,表兄來的時候說了。”
有安立時羞愧的垂下了頭。
他忙前忙后那么多天,還是沒能幫上忙嗎……
陳秉江卻暫時顧不上自己這邊情報傳遞落后的毛病,他腦中極速飛轉,腳下仍快步往外走著:“我要過去一趟,看看情況。”
表兄來說的情報都起碼是幾個時辰前的了,現在還不知道是什么情況,他必須得去打探第一消息,收集足夠多的情報才行,不然就算讀檔了,也弄不清楚事情怎么回事。
“世子爺!”有安連忙叫住他,說了一個細節,“那條街口被封鎖了,看熱鬧的人也被扣押了好久,剛才我那些人才被盤問結束,放出來……你這會兒去的話……”
陳秉江不由得頓住了腳步,心中卻生出了狐疑:“盤問他們什么?為什么要封鎖?”
有安雖然之前情報收集緊趕慢趕沒追上,但是細節部分他問的足夠清楚,現在一聽,連忙將功折罪似的補救回答:“好像是……安家牽扯到了什么陰詭私密的案子,不僅府上被抄了,一片紙都不剩,全被運走了。那些暗衛還反復問看熱鬧的人之前的行蹤,有沒有看到什么,并且他們要求這事回來不得亂傳……”
陳秉江一時間有些分辨不出到底發生了什么——皇上是想盡力瞞下這樁大丑聞嗎?事情是在朝堂上爆發的,眾大臣們無論如何都瞞不過去,但慶德帝可以盡量把整件事控制在高層!重臣們之間知曉。
有必要做到這種程度?還是說安宰相的死太不光彩了,他本人能量又大……這次的失敗抓捕是丑聞上的丑聞?
“罷了。”陳秉江停下了腳步,放棄了過去打探的心思,心中生出一股煩悶之感。
他的世子之位雖然在很多事上帶來了便利,但是也在這種時候卡得他難受,他是康王世子,沒有任何出頭之處,只能混吃等死,也不可能參與任何軍政文武的實權,不然在這種奪嫡漩渦的敏感關頭,會死的萬劫不復。
這導致他有時候太被動了。
即便心急如焚……他現在還能做些什么?
院子里啃著胡瓜走出來的范碩,等到的就是這么一個悶悶不樂垂頭喪氣的表弟,定定的到庭院里樹下的石桌前坐下。
“這是怎么了?”范碩溫和了嗓音,像以前那樣走過去,也在旁邊石凳上坐下來,試圖開啟談心時間,他感慨道:
“……江弟自從懂事后,不再讓我那么操心了,可是物極必反,江弟的煩惱也變多了啊,沒以前那么快樂了。”
陳秉江想到了“原身”,那種被從小嬌慣到大的紈绔子弟,天真傻氣又有自己的野心抱負,是沒什么不好的……如果人能活成那樣,至少會很舒心快活。
但那樣的“原身”只會無知無覺的被卷入原男主帶來的漩渦,最后落入帶著家族萬劫不復的處境……
陳秉江就坐著冰冷的石凳,悶悶的反駁:“還是現在比較好,我都十三歲了,該長大懂事了……不能永遠都躲在我父親母親身后。”
他嘆了口氣,被表兄這么一搭話,心情也舒緩不少。陳秉江緩緩冷靜了下來,意識到他現在身邊能打探到消息的人,只有范碩表兄了。
不得不說了。
陳秉江幽幽的開口:“其實之前賞花宴的時候,我與安兄結識,此后關系一直不錯,上次祭祖大典,也與安宰相見過一面……還注意到了那位公主的事,我本來想問問安兄,后來還沒找到機會就……”
范碩簡直瞠目結舌:“江弟你這……”
好家伙!
他之前的胡思亂想居然沒有猜錯!他這個不得了的表弟果然是認識這個事件中的三個重要人物啊!
眼看著陳秉江眼巴巴的望過來,神情還是那副有些氣悶的模樣,范碩也是明白了。他無奈的扶住額頭,像從小都磨不過表弟那些歪理由新花樣似的,還是應了下來:“……好了好了,我幫你關注后續,我爹那邊讓碧兒打探口風。但是這件事好像還牽扯到了什么沒明說的隱秘……”
范碩說到這處面色凝重,他是立志要成官做宰的人,哪能連這點異常都嗅不到:“所以我會點到為止,只能盡力。”
“我明白。”陳秉江鄭重應了,帶了感激。世上沒有幫人反而要把自己拖下水的道理,表兄已經做的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