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棗販帶上了哭腔。他一個年紀這么大的人了,現在簡直要當眾哭出來了,連忙用袖子抹起了臉,“我家里那口子還等著賣棗抓藥,攤子一天都不敢停,現在這筆錢讓我上哪里湊……”
這下,范表妹也倒吸一口冷氣。
就算她沒陳秉江那么懂如今買賣的各種價錢,但她是知道書生賣畫是多少錢的。一幅畫就要人十文錢,抵得上棗販一天的攤位布證費了。原來他們三個真的被宰了一刀狠的啊!還有書生的話……全是謊話連篇啊。什么在這里賣畫很久了,什么等著湊路費回家,恐怕都是唬人的吧!天吶,她居然還傻乎乎的給了人那么大一塊碎銀子!
陳秉江因為有心理準備,倒是沉著氣,只有注意力心不在焉的飄遠了:
……盯梢的人怎么什么都匯報啊,這個棗販的事也和表妹案件有關系嗎?
在上一次存檔里面,是不是棗販也在這會兒把書生趕走了,所以書生后來出現在護城河邊救人,范家才單純以為他救了人,而沒查到他曾經幾天都在護城河橋上過?
第四十九章 浮出水面
陳秉江心不在焉的在跑神, 不知道監視的人為什么會說這種小事。
范表妹可沒愣住。她難以置信的繼續追問著棗販:“這是那書生的不對啊!既然他用了幾天你的攤位,他就該替你交這幾天的錢。你問他要了嗎?”
“小老兒這不是沒要成功嗎?我這才發現那人就是個地痞無賴,鬧了也不管用!”棗販哭喪著臉。
那打手在花廳外面等著, 聽到這一段突然又開始探頭探腦,似乎有什么話還要說。范碩注意到了, 走出去聽打手講了一段,回來時表情有點訝然。
“怎么了?”陳秉江問。
范碩組織了一下語言才給弟弟妹妹轉述, 這實在超出他的認知范圍了。
根據打手的調查, 那個書生確實是上京來趕考的士子, 今科也確實落榜了, 租住在陳秉江之前提到過的那個小院里,因為那邊是住了很多平民農人的樂興坊,所以小院和棗販租住的大通鋪土房臨著。每天進進出出的也就成了熟人。又因著對方是個有名有姓的趕考士子, 和他們這種賣東西的貧賤小販不是一種身份,棗販才敢放心的請書生幫著看攤位的。
誰知道這個書生這么沒臉皮?
今天他被拆穿卻愣是不給錢后, 棗販試圖大鬧,不管是罵還是到住處去堵人,書生竟然都無動于衷。棗販被逼急沒招了最后說要報官, 書生沉默不語的出了門,居然是去發狠的掏錢賄賂了巡街的官兵!請他們來恐嚇棗販不準再鬧,甚至還要責令棗販馬上繳齊欠下的錢……
據打手的觀察,書生賄賂士兵們的錢估計都比棗販要交的攤位錢多多了!
“這是……圖什么呢?”范表妹表示根本不能理解書生的想法, 女孩臉上滿是茫然, 聽得半晌回不過神來。
怎么聽起來還是書生理直氣壯,好像他才有理似的呢??
“結交了周邊每天巡邏的士兵可以以后行個方便, 會有很多好處。”范碩試圖理解一下書生的思緒,費力的說, “不交棗販的攤位費,就是占便宜了,對他來說也是好處……吧?”
“這恐怕是個小人。”陳秉江對那書生的印象現在變得很復雜,因為還不能實錘書生救人這件事有沒有內幕,所以他心里還謹慎保留著一半的感激。但這不妨礙他非常厭惡書生這種人。
唯利是圖,貪小便宜,滿嘴謊言,不遵守契約,心思狹窄又睚眥必報……棗販追著讓書生還錢明明是很正常的行為啊,但書生反而因為人家不讓他占便宜就生氣了,還要報復回去?!
他前面占便宜用棗販的攤位,一張畫能輕松賣十文錢的時候怎么不說什么?一點都沒想過自己這是不對的,理所當然下只看得到自己吃不吃虧。
范表妹根本容忍不了,她“騰”的一下憤怒站了起來,心氣提起來了:“大兄,江表兄!我們去找他替人做個主!還要把我那銀子要回來!”老棗販這樣的才是真正急需幫助的人,她上次真是瞎了眼才發好心給書生那種人送銀子!
“碧兒等等,先別急……”說起這個話題,陳秉江來精神了。他看向外面那個探頭探腦的打手,張口就要詢問。
這到底是監視的人太沒眼色把棗販帶回來,還是棗販被書生欺壓得讓人忍不住露面做主?到底為什么暴露了?不把這個關鍵問題搞清楚,他們直接過去找書生,很有可能會打草驚蛇,妨礙后面的一系列事情發生。
起碼陳秉江能確信一點——書生若是再見到落水的表妹,肯定不會想救的。
碧兒作為主家,聽表兄說的有道理,就重新坐下來,按捺住性子把打手叫進來,想詢問個仔細。
“原因?”那打手撓了撓腦袋,竹筒倒豆子似的憨憨的把后面的話都交待了,“因為……我看有人也在暗中打書生的主意啊。那貴人好像很賞識書生的樣子,談完就走了,我不知道他們交談了什么,聽到了的棗販又不說……”
范表妹茫然又疑惑:“哎?”雖說她有點好奇,但這似乎和他們追查的東西不相干了。唔,就是不知道江表兄需不需要這些信息。
聞言她和范碩一起轉頭去瞥陳秉江的反應。
“……!”陳秉江果然恍然了。
這打手原來不是全靠莽,只長肌肉不長腦子。他是判斷了接下來的情報也很重要,輕重衡量了一下才當機立斷把人領回來的。棗販若是畏懼于對方的身份,就讓棗販看看他們也不是普通人家,才能吐口了。
范家兄妹原本可能會以為書生的情況查了個遍,這件事就基本上到此為止,終結了,不需要再監視了。但打手的當機立斷卻幫了陳秉江好大一個忙!他盯梢書生本來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說不定這次抓到的才是大魚!
他連忙看向那棗販。
棗販突然被五大三粗的壯漢帶來,還以為是哪邊又給書生撐腰的貴人,嚇都嚇懵了,哭訴完也驚喜于自己會得了補償,正心滿意足著。現在原是在焦急這個問題?他當即就不再猶豫,竹筒倒豆子說了個干干凈凈:
“其實也沒什么,小老兒看到的不多。那是一頂轎子,應該是從城外來的,我見過不少力夫專門抬轎子來回去不遠處的小山神廟上。轎子停在僻靜小巷里,再出來就更換成了馬車。我們在路邊吵吵嚷嚷的,吸引到了貴人的注意,就有一個侍女下來問話……”
“那貴人是個夫人嗎?”陳秉江忍不住問。
“不,聽起來是個年輕的貴人小姐。”棗販絞盡腦汁的回憶著,“她沒直接和書生說過話,只讓那個丫頭下來問完我們吵架的原因,回完話,那丫頭就過去小聲問了書生住在哪里,有事打發他去跑腿做不做……”
“他們說的聲音很小,還是避著人說的,但小老兒唯有一件事打小就好,我耳朵靈敏吶!聽得那是一清二楚的。”說到接下來的話,棗販臉上洋溢起了真真切切的羨慕,眼睛瞪大到都有點凸出來了,呼吸急促:
“乖乖啊,還得是吃墨水的人好啊!那書生隨便去替貴人做件事都能得、得一百兩銀子!”
一百兩銀子什么概念?八十個棗販全家綁在一起都賣不了這么價,做夢他都想不到這么多錢能干什么!棗販一天最多賺幾十文,就算按他每天都賺這么多,一年也就賺個幾兩銀子,他一輩子加起來能賺這么多錢嗎?
陳秉江聽到這里,心中安定了。
猜測基本上沒跑了!這下好了,還能順藤摸瓜抓到證據……
范碩兄妹卻疑慮過頭了,兩人對視一眼,神情都有些嚴峻。
……他們是不是不小心得知了什么密事?
有什么跑腿的事需要一百兩當報酬啊?委托的還是一個剛因為占便宜反欺負苦主、潑皮無賴性格的陌生書生。這一聽就是在醞釀什么不好的事情……
“表弟,這也是你追查的方面嗎?”范碩反應過來,神情有點凝重的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