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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作為傳承幾個朝代都屹立不倒的幾個大姓世家之一,也是二皇子妃的母家。他們自詡血脈高貴,家中子弟往往身居高位,是名副其實的書香門第,官宦世家。遇到事情,他們的家規比《大昭律》還要管用。他們也不需要遵守慶德帝上位后新修改的“大昭歷”。因為他們家族內部,自有他們各大世家從古流傳下來約定俗成的一套歷法。
陳秉江剛穿越來的這幾天都縮在書房里,別的什么都沒干,專門拼命補資料去了,他要更多更全的了解這個大雜燴的書中世界,才能依據腦中熟知的劇情,尋找漏洞去挑事。
可不。
這就被他挖掘出了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表面上,這只是王家沒在意“大昭歷”,選在忌諱開業的今天去大肆宣傳他們的味鮮樓了。暗地里,陳秉江醞釀的招式已經在籌備了,只等驟然迸發連鎖出爆炸般的威力,上演一出“大戲”給大伙瞧瞧。這種時候,他怎能不親自去現場看看呢?
所以正午時分,換上了一件紺青色罩衫的陳秉江領著弟弟洹兒坐馬車到了東市口。馬車夫的聲音悶悶從外面傳進來:“世子爺,二爺,馬車只能到這里了。”
“知道了,你在這里等等我們。”陳秉江正要出去,外面車轅上坐著的有懷和有安就熟練的給他掀開棉門簾,又往地上放了腳踏。
“哇!”洹兒跳下來,放眼打量東市的這條街道,嘴上忍不住發出了驚嘆,小小的身體卻下意識的往陳秉江身后鉆去,揪住了他的下擺,只把腦袋露出來四處打量著。
東市是整個皇城內的兩大集市之一,十分繁華。這條街道又是頂好的路面,人流眾多,熙熙攘攘。遠處的叫賣聲交談聲,嘈雜混成一片,但都不及味鮮樓引人注目。
這棟新酒樓門上的牌匾裝飾著紅色錦緞以示喜慶,地上掉滿了鞭炮燃燒過后的金紅色碎屑,一個個身著斕衫或氣質文雅、打扮得衣冠楚楚的有身份人士從味鮮樓進進出出著。其他人或許羨慕在門口駐足探望,聞著誘人的奇香,聽著里面的高聲笑談,卻不敢進入。
“走吧。”陳秉江拍拍弟弟的肩膀,牽住他的手進門,眼神掃了一眼掛著大堂里懸掛著招牌菜的小木牌們,口中就隨便報出了幾道菜名,眼神掃視著大廳里,等身后的有懷有安付錢打包。
“還要那道……嗯……嗯,糟脆筋!大哥,還有茶香蒸鵝!”洹兒被不認識的字難住了,扯著陳秉江的衣袖不住的往下墜,央求著他。
“都記上,都記上。”陳秉江心不在焉的應著,眼神還在四處搜尋。他其實不認識今天即將“演戲”的三方主人公,他只是聽說過那些人的名字而已。所以事情如果不鬧出來,恐怕他連誰是誰都不清楚。
好在一切都如他的預計進行著。
不多時,二樓走廊上突然喧鬧起來,一只酒杯突然穿過扶手縫隙,從樓上砸了下來,“咔嚓!”在地上摔個粉碎,險些砸到別人。
“店家,你們這店里是怎么回事?!”那個驚魂未定的年輕士子大怒,叫上幾個朋友就要沖上二樓找人理論理論。能進這酒樓的,誰還不是世家子弟了,遇到事情根本不怵。
“息怒,息怒——客官,先息怒啊!”掌柜的眼看不妙,就要過來賠禮道歉攔住,沒等他疾步走過來呢,樓上打砸伴隨著喧鬧聲音陣仗越發大了,有一個男聲揚起嗓門盛氣凌人的不屑罵道:“呸!也不看看你是個什么東西,還真以為是我弟弟?想在老子的場地給我擺酒賠罪,這一席面你賠得起嗎!沒錢就別在這里充什么大頭蒜!”樓上其他人齊齊一陣哄笑。
緊接著響起的,就是有人踉踉蹌蹌的下樓聲。后面很快又跟上了一個咚咚咚的腳步聲,在大步下樓,那追上來的人口中罵的越發惡毒了:“現在你裝什么委屈?剛才眼神不是挺狠的?以為在外面就能找人給你評理了?告訴你——就算是說破了天,這事也歸我管,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陳秉江精神一振,一手抓著小弟的衣領子拉著他快步后退幾下,別擋了下樓和打架的道,然后才目光灼灼的和大堂里其他的客人一起望向了樓梯口:
……好了,聽聽這嗓門,他就知道計劃里即將被獻//祭的那個倒霉蛋要出場了!
第十四章 拱火
率先踉踉蹌蹌下樓的是剛被封為下蔡縣縣令的新科進士王松年。
他的左臉上明晃晃腫著一個清晰的巴掌印,頭發被打的有些凌亂,青年滿臉的悲憤與忍氣吞聲,眼珠都隱忍得有些發紅,他用衣袖勉強遮住臉,半低著頭一言不發,就要忍著最后的體面快步離開現場。
“我讓你走了嗎?!”跟在后面叫罵著下來的青年追的很急,帶著一身盛氣凌人的氣勢,下了樓就一把扯住王松年的后衣領。細看就會發現他剛才走路有點搖搖晃晃,兩頰上一片不正常的紅暈,帶著醉醺醺的神態,眼神也不甚清醒。
“哇,這個人好大的氣味,好臭啊!”洹兒悄悄的說,很嫌棄的捏住了鼻子,眉頭皺的死緊。陳秉江不動聲色的捂住他的嘴,把小孩摁在自己身后別打擾正戲。
王松年像個小雞仔似的被人揪住后衣領,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當著一大堂陌生人的面姿態非常不雅。他狼狽的反手掙脫,漲紅了臉,有些繃不住了,終于怒道:“大哥!”
“我母親是鄴城趙氏,四大名望之族,簪纓世家貴女。我的弟弟是王家嫡子。”那醉著的青年突然冷下臉,語氣陰森森的,“你娘是什么玩意?你又是什么東西?別讓我再說一遍,要是這張嘴不會說話,我就幫你學學!”
王松年氣的渾身發抖,攥起的指節都捏得發白了,張嘴就要爆發出來反駁什么。樓上又響起了一連串凌亂的腳步聲,是醉酒青年的那群狐朋狗友慢半拍的,也都終于下來了:“王兄——追他去干什么啊,酒還沒喝完呢!”“做什么,你不想找點樂子啊。”“嘿嘿嘿,今天這小子自己送上門……”
那群同樣醉醺醺的人也都衣著華貴,嘴里說的話讓人不堪入耳。王松年看到他們一起圍了過來,針對的意味很明顯,好不容易騰起的一股心氣又被澆滅了。他的憤怒憋著憋著變成了無奈,聲音低了下去,變了調的生硬服軟道:“我今天只是想設宴賠罪。王兄讓我做什么都可以……只是那件事、那件事還請通融。”
之前險些被砸到的士子聽到這里,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挽起袖子就想往這邊沖。
這么欺負人啊??
四大名望世家的名頭是很大,可家中子弟眾多,良莠不齊。他家底子也不差,今天修理一個看不慣的紈绔子算什么?干了!
“等等!”他的朋友連忙拉住他,低聲急促介紹道,“冷靜點,這是四大世家的嫡枝!你看看在場的人,王家大家主的嫡孫王森年,鄭家長子鄭伯雄,還有趙家兄弟……”
其他人揍也就揍了。兩邊家世相差不大的時候,四大世家也不是非要得理不饒人的報復。可他們要是今天揍了四大家的嫡系子弟們,那就捅馬蜂窩了!
聽了朋友勸阻的話,氣不過的那個士子宛如被潑了一盆冷水,把火氣澆得透心涼。他攥了攥拳頭,無奈的撇開頭,只能眼不見心為凈。他家世再大,也沒底氣能和同氣連枝的四大世家嫡系子弟對上。
這般如此,士子只剩下憤憤低罵了一聲:“什么四大世家的嫡系……怎么全都這么歪瓜裂棗!”
他的朋友嚇得差點變色,趕忙拉著他往人群里鉆,一邊低聲無奈回道:“哪里是他們品性低劣了?再說破天去,也不過是他們明知道嫡庶尊卑不能動搖,緊捏著這樣的道理在教訓庶弟罷了,頂多有些出格胡鬧,不會惹來事端。他們大家子弟教育還是正統明理的,你就瞧,對旁人他們才不會這樣。聽我一句勸吧……這事被他們拿住理了,誰都管不了!”
那士子沉默了。
王森年一行人對王松年的嬉笑刁難還在進行著,哪怕是在眾目睽睽的大堂里,他們也旁若無人。近處的幾桌鴉雀無聲的看著,或者面露不滿,或者撇開頭加快了吃飯速度,卻無一個人敢出聲阻止的。
“大哥……”洹兒年紀還小,卻也能分辨出這種行為不對。他有些害怕,小聲的縮在陳秉江身后,仰起頭問,“他們是壞人,我們能做點什么嗎?”
陳秉江也默了一下。
他知道,按照這個時代的正常教育,對康王夫婦寵愛的次子陳秉洹來說,應該以家世和身份背景去做出判斷,哪些人能罵,哪些事不能管,至于對錯,反倒要退于次位。正確認識階級地位,這才是讓康王府平安運行下去的正確做法。
但此刻的陳秉江實在說不出這樣的話。
他只好摸了摸弟弟胖乎乎的臉頰,望著小男孩期盼的眼睛,無法立刻給出答案:“別急……你再等等看就知道了。”
陳秉江自己是有存檔能力可以肆意的,他也無法融入穿書世界,所以他選擇遵從本心做自己,有什么事暗中報復回去也就是了。但他卻不知道該怎么教弟弟,他有這樣的底氣嗎?帶弟弟接受新的世界觀和行為方式?如果他護不住洹兒,那就是害了這個孩子。
但如果想一直護住……
陳秉江只想到了一種可能性:‘那就是由自己來做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