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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楠、袁惡趕來的時候,左蒼狼摘下任旋的兵符和印信:“換上任旋的衣服,讓兵士換上白天扒下的西靖戰甲,打起任旋的旗號,攻打小泉山。”
王楠與袁惡吃了一驚,袁惡說:“將軍,小泉山如今是孤竹人所占之地。我們突然派兵去攻,豈不是結怨與孤竹?”
左蒼狼說:“快去!”
于是天色將亮未亮時分,小泉山的孤竹人只看見西靖的旗幟,一群西靖兵士前來攻城。
孤竹、屠何等部因為爭奪俞國舊地,本就跟西靖結怨已深。這時候剛剛得知西靖白日里攻下宿鄴城的消息,哪知這時候西靖竟然就將矛頭直指了自己的小泉山!
孤竹大怒,奮起抵抗。左蒼狼當然不會真的攻城,只攻了一個多時辰,便命令撤軍。孤竹追出,他們還丟下了任旋的兵符。
次日天亮,孤竹攻打馬邑城。宿鄴城的西靖兵士失去了主將,后方又遭受猛攻,不得已,任旋的副將季廣帶兵撤離宿鄴城,回防馬邑城。
左蒼狼等人重新奪回宿鄴。
當天,馬邑城殺聲陣陣,孤竹人驍勇不下于西靖。左蒼狼站在宿鄴城頭,望向馬邑城的方向。當時她身上傷口只是簡單止血,衣衫上血跡猶新。士兵們更是連日征戰,滿面風霜。左蒼狼居高臨下,朗聲道:“去年八月,溫帥從這里開城出關,在馬邑城下身中四十余箭,陣亡。”
將士們不知道為什么,突然站得筆直。她掃視眾人,說:“在這之前,我一直覺得我的丈夫就是一個種田喂豬的元帥。那一晚之后,我每次站在宿鄴城頭,都會想到他。我想那一夜的宿鄴城,當有明月千頃,清風一斛壯君行。從那以后,溫夫人的身份讓我覺得光榮。
我想,你們的妻兒,也是這樣的。”
萬眾無聲。但是這一刻,這個女人跟元帥溫砌的身影相重合。有士兵高聲道:“夫人,下令吧!我們攻占馬邑城!”
左蒼狼半面浴血,手中九龍舌舉起:“殺向馬邑城,屠盡西靖人,為溫帥報仇!破城之后,屠城一日。明天中午之前,除了糧食收歸國庫,一切金銀、珠寶、女人,全都屬于你們。”
那一日,西靖的馬邑城受孤竹和大燕兩面夾擊,最終被燕軍攻破城池。燕軍再度屠城,馬邑城所有靖人,無一幸存。
軍報傳回,憤怒的西靖和被搶奪了戰果的孤竹都默默撤了軍。僅一個日夜,大燕不僅奪回了宿鄴,反而攻下了馬邑城。而且他們縱容軍隊,在馬邑城進行了慘無人道的屠城。兵鋒過處,血漫城墻。
這一場屠殺的死傷人數,更勝于灰葉原。左蒼狼三個字,比當年的溫砌更令西靖人膽寒。如果說溫砌是一面盾,她就是一把滴血的尖刀。
這時候,慕容炎開始審理闈緯書一案。這有點尷尬,聞緯書的妻子是慕容淵的妹妹,慕容炎的姑母。慕容炎明顯沒有給這位姑母情面,在公示聞緯書罪責之后,抄了駙馬府。
聞緯書販售軍馬,可以想象這些年到底貪污了多少銀兩。他隨慕容淵出逃的時候帶走了一部分金銀細軟。然而留在晉陽城的田地莊園、古玩字畫等等,折算下來,也有百萬兩之巨。
慕容炎直接用這些銀子購置軍糧,正要派人押往宿鄴城的時候,捷報傳回了。
慕容炎收到左蒼狼的親筆信,仰頭靠在椅背上,微笑:“真是一把快刀,不是嗎?”
姜碧蘭依在他身邊,面色都變了:“左、左將軍又下令屠城了?馬邑城滿城老幼……溫帥雖然死于西靖人之手,但是當年是他自己闖到馬邑城下,跟馬邑城中的百姓有什么關系?他們何辜?為什么要屠城?”
慕容炎轉頭看她,良久,理理她如絲的長發:“因為她沒有糧草。她不能與這些百姓沒完沒了地對抗。”
姜碧蘭站起身:“難道馬邑城的百姓就白死了嗎?難道他們就不是父母所生、血肉之軀嗎?!炎哥哥,那是人命!”
慕容炎失笑,張開手臂將她擁在懷里:“好了蘭兒,不說這個了。”
姜碧蘭避開他:“炎哥哥,她在殺人!”
慕容炎將軍報扔到一邊,將她拉到懷里揉揉:“好好,等阿左回來,我罵她。”
☆、第 49 章 情話
然而左蒼狼一直沒有班師,她在馬邑城停留半個月之久,用馬邑城掠得的糧草,維持大軍用度。
一日兩日,并沒有什么,但是幾日之后,朝中便開始議論紛紛。姜散宜說:“陛下,左蒼狼明知國庫空虛,糧草來之不易,卻遲遲不肯班師。如今已延誤半個月之久,明顯是居功自傲之意!看來陛下若不封賞,她是不會回朝了。”
這話一出,薄正書等人互相望望,眼中都現訝然之色。
盡管派系不同,薄正書還是說了一句:“姜丞相,左將軍剛剛大勝西靖,并且奪得馬邑城。為我大燕出了一口惡氣。如今雖然延誤了幾日,您說這話,還是過于言重了吧?”
姜散宜看了他一眼,說:“我不過陳述事實,有何言過之處?”
眼見二人又要爭起來,甘孝儒說:“陛下,左將軍遲遲不定班師日期,確實有異,是否從朝中派一位監軍前往?一來明白情勢,二來,也能準確傳達圣意啊。”
慕容掃視了一眼眾人,許久,說:“她既不肯班師,自有停留的道理。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慌什么。”
姜散宜一怔,其他大臣還想說什么,慕容炎說:“姜丞相。”
姜散宜趕緊跪倒:“微臣在。”
慕容炎說:“你身為丞相,又是國丈。無憑無據,公然誣陷從一品的同僚,你可知罪?”
姜散宜吃了一驚:“陛下!”待要分辯,但是抬頭一看慕容炎的眼神,他立刻道:“微臣知罪!微臣日后定謹言慎行,望陛下恕罪!”
慕容炎說:“如此便好,朕念你無心之失,就罰俸半年吧。”
姜散宜以頭觸地:“微臣謝恩!”
朝堂靜默無聲,慕容炎沉聲說:“既然諸位愛卿已經無事稟奏,便都退了吧。”
王允昭高聲道:“退朝。”
姜散宜走出殿門,滿頭都是冷汗。鄭之舟跟在他身后,悄聲說:“姐夫,姐夫不過說了句真話,陛下緣何不顧顏面,當廷降罪啊?”
姜散宜匆匆往外走,說:“閉嘴,不要多說。”
甘孝儒跟著身后,也同樣捏了一把汗——這姜散宜是怎么看的風向,差點讓自己也跌進了這坑里。
只有薄正書等人眉頭微皺——歷來武將與君主之間的關系最是薄弱。似慕容淵與溫砌這樣的君臣已是少有,如今看來,慕容炎待左蒼狼的信任,竟也不亞于此。
宮中,姜碧蘭正在烹茶,繪云進來說:“娘娘,今日朝堂之上,丞相不過略提了一下左將軍居功自傲,拖延時日不肯返朝的事,便被陛下斥責了一番。聽說還罰了半年俸祿。”
姜碧蘭一怔,問:“左將軍,是左蒼狼嗎?”
繪云說:“這朝中除了她,還有哪位左將軍這么大架子?眼看捷報發回晉陽都半個月了,她一直按兵不動。也不擬定班師的行程。我們家相爺就說莫非她是在等待陛下的恩賞嗎?陛下就降罪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