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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散宜拖起鄭氏,怒喝:“你自己想清楚!”一起出去,關門。
姜碧蘭坐了好一陣,身上才漸漸流出血來。她伸手一摸,血沾了一手。痛,劇痛。
她放聲大哭,爬到門口,開門,發現門已上鎖。
這不是真的,這一定是夢,是個最可怕的夢。她拍門:“爹爹、娘!”
帶血的手印一下一下印在雕花的木門上,她瘋狂地哭喊。
不,這不是夢。這是真的。
她哭,撕心裂肺。
姜散宜當然沒有關她多久,不一會兒已經有老媽子進去伺候。姜碧蘭雙唇微張,呆滯著看著她們。鄭氏坐在床邊,端了藥喂她:“蘭兒,別記恨你父親。我們都是為了你好。他……你看看這些日子,他的頭發,已經白了大半了。”
姜碧蘭的視線停留在她臉上,像不認識她一樣上下打量。她笑,臉色慘白像易碎的瓷娃娃:“以前您教我畫畫,我不想學,您就用細藤拼命地打我。您說,你都是為了我好。然后您教我彈琴,我彈不好,您就不讓我吃飯,我一直彈一直彈,手指都在滴血了。您說您都是為了我好。后來我跳舞、唱歌、女紅,你們總說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好。”
鄭氏嘆氣,握著她的手:“我的兒,娘知道你吃了很多苦。可是你有沒有想過,這些都是為了什么?我們也是為了讓你能嫁得人中龍鳳一般的夫婿!你受這樣的苦,最終卻要為一個孩子全部舍棄?”
姜碧蘭撥開她的手:“我找到了我的夫婿,我愛他。你們卻要讓我嫁給太子,還給我下藥!”
鄭氏說:“我們沒給你下藥!許是太子干的,但是你父親不知道!你想一想,當時太子勢大,你父親縱然有心,但有沒有這個膽敢誣陷太子?!”
姜碧蘭閉上眼睛,淚珠滑落:“你們就是想要我做皇后,我知道了。”
鄭氏拍著她的手,說:“你明白就好,母儀天下的鳳座,沒有辛苦和犧牲,怎么坐得上去?”
姜碧蘭冷笑:“我知道了,我累了,你走吧。”
鄭氏還想說什么,見她已閉上眼睛,只得推門出去。關門聲傳來,姜碧蘭睜開眼睛,望著粉色繡日月星圖案的紗帳頂。
她是姜家的女兒,姜家女兒存在的意義,就是尋一個能力成為家族助益的夫婿,并穩固自己的地位。
至于幸不幸福,呵,誰在乎?
姜碧蘭開始迫切地盼望冊后那一天,這樣的家,她不想再留下片刻。慕容炎確實很忙,大燕的農耕,較周圍國家而言比較落后。大部分還是游牧、打獵為生。臨渤海一帶有漁民。
他派人前往農耕發達的國家,請了些世代務農的百姓,并偷偷帶回種子,準備改善一下大燕的農具、農作物。
因著氣候環境,最近他一直在試田,姜碧蘭沒有見到他。
這天朝堂之上,慕容炎將神弓九舌龍賞給了左蒼狼。左蒼狼對這張弓是真的愛不釋手,神兵利器的誘惑,但凡習武之人都抗拒不了。她握著那張弓,當時就有點躍躍欲試的意思,恨不能立刻飛奔至校場。
慕容炎偏不給她機會,早朝結束就命文武百官隨他一起去試田耕種,美其名曰活動筋骨,其實倒省了試田不少人手。
慕容炎在,大家都算是熱火朝天,但天生地養,農耕不是一時半會能見成效的。
左蒼狼挑著草灰過來撲上,沒多久就一身汗。慕容炎低聲說:“叫你過來充個門面,你是要改行當苦力啊?”
左蒼狼不解,那我努力干活還不對了?慕容炎伸出食指和中指,做了個插瞎她眼睛的手勢:“還敢瞪我,那么多大男人,重活輪得到你?傷口再有什么問題,你就自己找個地兒死去吧。滾邊上呆著!”
左蒼狼問:“那主上叫我來干嘛?不如放我去校場試弓!”
慕容炎說:“朝上離太遠,總覺得幾天沒見你,叫過來看一眼。”
左蒼狼怔住,他的目光穿透她,卻又越過了她,看向別的地方。
姜散宜也在鋤草,偶爾目光一瞟,看見慕容炎跟左蒼狼說話。他微微一怔——當時左蒼狼剛剛挑了幾擔草灰,身上當然干凈不到哪兒去。可慕容炎跟她站得那樣近。
而且,王允昭站的位置,有意無意,遮擋了眾人的視線。
☆、第 44 章 行刺
從試田那日開始,姜散宜開始有點留心左蒼狼。
這日,甘孝儒生辰,文武百官不少人都前來甘府祝賀。姜散宜雖然如今不在朝,但是甘府是不能不去的。他知道甘孝儒是慕容炎的心腹,說是心腹,不太確切。
甘孝儒一黨更像是慕容炎的狗腿子,只要是能博圣心一悅的事,他們不會計較后果。所以只要慕容炎一個眼神,他們就能心領神會,同薜成景等一幫守舊的老臣撕咬爭辯。
姜散宜對他還是非常客氣,如今姜碧蘭封后的事,慕容炎還沒正式提及。如果真要提出來,朝中老臣必然反對。說不得還需要這個人支持。他自己在朝中雖然也有故舊,但畢竟如今尚不得勢,這些人用處不大。
所以今日姜散宜也備了一份厚禮前來賀壽。
他剛到府門外,甘孝儒已然迎上來:“姜兄,區區賤辰,竟然勞動兄長,小弟真是受寵若驚。”話音未落,人已經上前,與他把臂同行。姜散宜口中連說不敢,卻與他一同入了府。
二人剛剛進去,外面又高聲道:“溫府定國公前來賀壽!”
甘孝儒一怔,忙對姜散宜說:“姜兄請先入座,小弟稍后便來相陪。”
姜散宜一邊說請便一邊注視府門之外,果然甘孝儒匆匆過去迎接。而且一路把定國公溫行野迎至席上,坐在自己身邊。姜散宜含笑,作不經意狀問:“甘兄沒有宴請左將軍嗎?為何沒有見她來赴宴?”
甘孝儒苦笑,說:“左將軍小弟哪里請得動,定國公和諸位大人能夠前來,小弟這寒舍已是蓬蓽生輝了。”
姜散宜掃了一眼定國公溫行野,若有所思。依照常理,慕容炎不管如何封賞溫氏一門,都是虛銜。溫家效忠慕容淵,溫砌當初單人一騎出平度關,死在西靖之手。細究其原因,當然是因為丟失宿鄴城,有負慕容淵信任。
慕容炎絕不可能相信溫砌舊部對他的忠誠,可是如今,本該賦閑在家的溫行野,連甘孝儒這樣的心腹近臣都要禮讓三分。
這是為什么?
整個溫氏一門,唯一還在朝中的,只剩下左蒼狼。還能為什么?
甘孝儒身為一品文官,他做壽,連薜成景都送了賀禮過來,左蒼狼一個從一品的武官,說不來便不來。而甘孝儒還不敢有任何不滿,這是誰在為他撐腰?
從甘孝儒府上回來,姜散宜便對鄭氏說:“備份厚禮,我要去一趟溫府。”
鄭氏不解:“溫府?老爺,溫府如今只有溫老爺子,溫帥已逝,您又是追隨過燕王的人,還是不要在這時候跟他們有所來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