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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蠱遲疑,然后說:“你不該這樣羞辱他。”
冷非顏說:“老子高興,你哪邊的?”
巫蠱無語,只好跟著她去見燕子巢其他主事。
潛翼君府上,慕容炎站在水榭邊,時不時向水里拋撒魚餌。封平恭敬地站在他身后,將冷非顏已回到晉陽的事一一道來。慕容炎說:“她帶了一個西靖人回來?”
封平恭敬地答:“正是,而且她似乎準備讓這個人作她副手。”
慕容炎點頭,說:“這個人一定不錯。”
封平看了眼他的神色,說:“殿下難道不擔心,這個人是西靖奸細嗎?他畢竟來歷不明,而且……”
慕容炎微笑,打斷他說:“她頂撞你了?”
封平的話驟然卡住,慕容炎拋掉最后一把魚餌,王允昭趕緊絞干汗巾替上去。他細細地將手擦了一遍,說:“既然暫時無事,就呆在我身邊吧。”
封平咬了咬牙,卻仍道:“是。”
他不甘心,他當然不甘心。他跟周信自幼就跟隨慕容炎,左蒼狼等人更是小輩。而今周信、許瑯均手握軍權。左蒼狼就更不用說了,冷非顏與楊漣亭也是各有任用。他橫在中間,說不尷尬是不可能的。
旁邊王允昭問:“殿下可要召見冷少君?”
慕容炎說:“不了,她雖驕狂,但制下有方。我并不擔心。”說完,轉頭問:“阿左呢?”
王允昭說:“一早起來就沒看見,也沒見出府,奴才這就命人去找。”
慕容炎說:“不用了,我自己去吧。”
那時候正值八月酷暑時節,朱陽高懸,大地如蒸籠。慕容炎走到左蒼狼住的院落,里面奇花珍木爭奇斗艷,可見王允昭是費了些心思。慕容炎點點頭表示滿意,王允昭這個人沒有別的本事,但甚在周到且細心。他是極難得愿意在細節上費心琢磨的人。
他環顧四周,見紅墻邊搭著棚架,大片野薔薇沿架攀沿,自墻頭垂掛而下,開得如火如荼。偶爾風來,花葉如碧浪。
他抬手指了指,問:“這是何意?”
王允昭忙低頭道:“回殿下,以前這里只有一株野薔薇,奴才見左少君經常在藤前流連,便派人移植了這許多過來。”
慕容炎笑道:“雜草野花,倒能得她垂青。”
說罷,邁步進了小樓里。
樓中無人,慕容炎上下找了一遍,下得樓來,突然向那片野薔薇行去。封平下意識就要跟隨,王允昭沖他輕輕搖了搖頭。
慕容炎來到這潑灑層疊的花葉面前,那時候正是盛夏午后,驕陽如熾。繁茂的野薔薇攀滿古雅的院墻,粉與紅交錯的花朵綻放在碧葉之間,風動塵香,花墻搖曳,層層如浪。
一身羽白的二殿下撩開垂藤,只見陽光被闊葉割裂,光影細碎。在陽光難及的陰影中,花葉蕭蕭滿地,十六歲的少女著一身紅色薄衣,彎弓為枕,眠在花叢里。
慕容炎緩緩走到她身邊,左蒼狼右手握住了弓,待睜眼看見是他,忙坐將起來:“主上!”
慕容炎說:“外面這樣炎熱,你倒是會躲懶。”說話間在她身邊坐下來,左蒼狼忙往旁邊讓了一讓,說:“主上來此,是有什么吩咐嗎?可是漁陽的陛下有什么消息了?”
慕容炎說:“還沒有,今日朝上,薜成景這幫老臣又提到了迎回父王的事。吵得我腦仁疼,別說這些煩心事了,此處倒是個清靜之地,讓我也來偷個半日清閑。”
他倚著藤葉躺下去,雙手枕頭,左蒼狼坐在他身邊,說:“依屬下之見,主上當務之急,還是需要稱帝。否則百姓只知燕王,主上始終低了一頭。”
慕容炎說:“我又何償不知,只是朝中舊臣追隨父王幾十年,要他們冒然擁立我為燕王,談何容易?甘孝儒一黨雖然支持,但是比起薜成景那些老臣來,還是不夠看。”
左蒼狼說:“畢竟溫帥仍在宿鄴城,陛下目前仍然占盡優勢,他們心有顧慮也是正常的。主上不要計較。”
慕容炎揮揮手:“我豈會跟他們一般計較。”
左蒼狼問:“那么,如今主上可有良策?”慕容炎說:“既然他們想迎回父王,我便遂了他們的意,你率一支軍隊前往漁陽,迎接父王吧。”
他眸光若琉璃,左蒼狼遲疑道:“主上是說……攻打漁陽?”慕容炎與她對視,君臣默契,不須言語,卻已道盡一切。慕容炎問:“幾分勝算?”
左蒼狼說:“十分。”
慕容炎閉上眼睛,點點頭。左蒼狼問:“主上不問戰策嗎?”
慕容炎說:“是你領軍,你自己心里有數就好。別說話。”他呼吸漸沉,竟是緩緩入睡。左蒼狼坐在他身邊,不敢動,生怕這枯葉殘枝擾他清夢。
夏風撫過他,溫柔了藤蔓枝椏。
當天夜里,左蒼狼用暗號聯絡到冷非顏,冷非顏懶洋洋的:“什么事這么急把我叫出來?”
左蒼狼見她確實無事,才說:“我有點擔心楊漣亭,但是拜玉教教主沐青邪偏向陛下,我現在不便前往。”冷非顏說:“你擔心他干什么,沒準人家現在正沉醉溫柔鄉、醉臥美人膝呢。”
左蒼狼哭笑不得:“非顏!”
冷非顏這才說:“好了,我有空過去看看。”
左蒼狼說:“不,我想跟你一起過去,可是我明日就要出兵漁陽了。”
冷非顏明白了,一臉無奈:“走走走,我跟你一起去。”
拜玉教姑射山的守衛并不森嚴,但是蠱毒之術總是令人防不勝防。如果不是冷非顏這樣的高手,左蒼狼要上去還是得費一番功夫。萬一被教眾發現異常,說不定會搜山。到時候反倒對楊漣亭不利。
二人一夜疾行,到達姑射山下。冷非顏之前見過阿緋如何避開守衛,如今帶著左蒼狼一路上山,隨機應變,倒是驚動守衛。
二人來到神農像下,月光奶白。冷非顏吹起暗號,不一會兒,便見一條灰色的影子像這邊行來。楊漣亭走得很慢,盡管離他受傷已經過去了三個多月,但他如今也只是勉強能夠下地行走而已。
見他步履蹣跚,冷非顏忍不住上前,準備扶他。楊漣亭避開她的手,說:“不,我自己能走。”
他就這么一步一步,慢慢走到左蒼狼面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