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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色異常慘白,想來余毒未清。左蒼狼咬咬牙,說:“一切小心?!睏顫i亭點頭,說:“我會?!?
他扶起冷非顏,拜別慕容炎,向大薊城的方向而去,將自己和冷非顏的馬匹留給慕容炎和左蒼狼。古道人煙稀少,少年的他半扶半抱著冷非顏,走得很慢。
左蒼狼翻身上馬,又看了一眼他二人,最后跟著慕容炎,揚鞭打馬而去。馬蹄如雨,揚起一路煙塵。
大薊城向西,漸漸荒涼。左蒼狼也是第一次見到這西北風光。慕容炎放慢速度,讓她跟上來,說:“溫帥的大營快到了?!?
左蒼狼嗯了一聲,又看向他:“主上這次前來,真的是準備兩手空空地犒軍嗎?”
慕容炎轉頭看她,微笑,問:“不然如何?”
左蒼狼說:“我覺得不會。主上這次來,定然有一份大禮要送給溫帥。”
慕容炎微微意外,說:“有時候,我很喜歡跟你說話?!弊笊n狼原本落后他半個馬頭,他微微一勒韁繩,她不知不覺已經跟上。二人并肩策馬而行。慕容炎說:“猜一猜,我這次要送給溫帥什么大禮?”
那時候周圍草木漸稀,他容顏帶笑,溫柔無邊。左蒼狼不說話,他笑著說:“說,說錯了也不要緊?!?
左蒼狼微微抿唇,說:“眼下溫帥正和俞國對恃,主上的大禮,當然是會跟俞國有關?!蹦饺菅缀Γ骸袄^續說。”
左蒼狼思索了一陣,說:“大燕國力不濟,俞國垂涎已久。他想對燕用兵,卻還沒有用兵,說明還是有所顧忌。大燕是西靖屬國,如果此戰不能速勝,想必西靖也不會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獨吞大燕。所以他們一直猶豫不定。主上的大禮,要么休戰言和,要么有退兵之策。但是屬下認為,這些都算不上大禮。不過傷口貼膏,暫止疼痛而已。”
慕容炎回過頭來,問:“那么你認為,什么才是大禮呢?”
左蒼狼說:“屬下以為,大燕能大勝俞國,才算是大禮?!蹦饺菅邹D頭盯著她看,左蒼狼說:“而目前大燕要勝俞國,聽起來似乎不可能。但仔細想想,卻是有可能的。”
“哦?”慕容炎饒有趣味地看她,左蒼狼說:“因為俞國也認為大燕獲勝絕不可能。”
慕容炎沒有打斷她,她想了想,又說:“二殿下不受燕王器重,人盡皆知。如果二殿下給俞國皇帝一封手書,稱為奪帝位,愿與北俞里應外合……北俞一定會以為時機已到。那時候俞軍長驅而入,深入燕國腹地,而我軍可設伏,可以逸待勞,可里外接應,那才是大燕真正的勝算?!?
她正說著話,冷不丁慕容炎伸手過來,一下子將她撈到了自己馬上。左蒼狼叫了一聲,慕容炎大笑,笑完之后,突然用力地揉了揉她的頭,然后低下頭,在她額頭用力一吻。
左蒼狼整個呆住,慕容炎一揮手將她扔回自己馬上,突然打馬狂奔,說:“跟上!”
鼻端似乎還繚繞著他衣料的馨香,他的吻痕在額間發燙。左蒼狼策馬跟上,她努力地讓自己握緊韁繩,心里有如這起伏延綿的群山。
她得到了,他的一個吻。從此西北之地不再荒涼,八荒六合,給萬里江山也不換。
☆、第 14 章 大禮
風沙漫天,往西出大薊城,水源漸少,大地干涸。北邊的雪水經由此過,為這里帶來生命所需的水份。滿目黃沙之中,溫砌正在指揮兵士挖坑種樹,耐旱的樹苗被從南方運過來,扎根大西北。死了就換一撥重新再種。
這是個長遠的活計,但是溫砌在這里戍邊十幾年,這個城市擴大了數倍。中原人、西靖人、孤竹人、俞國人,以及部分游牧民族都會在這里交換所需。這里環境雖然惡劣,卻能買到許多別處見不到的東西。
慕容炎跳下馬背,上前舀水澆樹。溫砌皺眉:“省著點,挑水不易?!碧ь^見是慕容炎,這才苦笑:“二殿下,微臣以為您還需三五日才能到達?!?
慕容炎毫不掩飾:“我迫不及待地、星夜兼程地、兩手空空地,過來犒軍了?!?
溫砌大笑:“殿下已經兩手空空了,臣下總不好也空著手。好在西北菜不夠好,有飯管飽。殿下請?!?
一行返回軍營,溫砌抖落身上風沙,遞來防沙面罩:“西北氣候不比晉陽,只怕殿下不習慣?!?
慕容炎接過:“看慣了南方的花草葳蕤,乍到這里,倒覺得天高地遠,令人心胸亦開闊不少。”
溫砌凝視遠方:“天地無極,長河落日。人間極景總伴荒涼之地而生?!?
迎著風沙,走不多時,就到了軍中。溫砌將慕容炎的營帳安排在自己大帳旁邊。待到晚上,營中升起篝火。溫砌與一眾將領一起,為慕容炎接風洗塵。武人粗獷,沒什么講究,端著碗就過來找慕容炎喝酒。慕容炎卻猶豫不決。這碗到底洗沒洗過啊?!
溫砌的副將袁戲,一見他笑而不飲就漲紅了臉:“怎么,莫非是袁某一介粗人,不配跟二殿下喝酒?”
慕容炎盯著碗,苦笑,算了,人若潦倒了,就須舍講究而將就:“將軍敬酒,我自是不得不飲。不過你們若人人敬我一碗,我怕是吃不消?!?
袁戲仰頭將酒倒進嘴里,又倒了兩碗,喝完之后一抹嘴:“我三碗換二殿下一碗,行不行?”
慕容炎輕嘆,仰頭一飲而盡。諸將士皆喝采。喝采聲未落,他往后一倒,酒醉不醒!這慕容氏就這點酒量?
諸人俱靜,良久,鄭褚說:“我們向西靖獻城投降吧?!”
眾人大笑。
溫砌命人扶了慕容炎入帳歇息,左蒼狼端著碗起來,走到袁戲面前,說:“我陪將軍喝。”
袁戲看了她一眼,哈哈大笑:“可以啊,我最喜歡跟女人喝酒了?!敝車娜硕贾烙袩狒[可瞧,難免鼓噪。袁戲接連跟她喝了三碗,有心戲弄:“小美人兒,敢不敢換大碗?”
有人看熱鬧不嫌事大,飛快拿來大碗。兩個人從碗喝到壇,周圍的士兵漸漸不說笑了。只是有人不斷記著數。到最后,袁戲終于也笑不出來了,但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又不能認輸。
眼看就要下不了臺,帳里慕容炎突然說:“阿左,幫我打水?!?
左蒼狼氣鼓鼓的,想了想,還是擱了碗去打水。
她端了水進去,這西北的天氣,到晚上冷得要命。水里甚至結了一層薄冰。待進到營中,她兌了些熱水進去,這才端到慕容炎面前。
慕容炎躺在榻上不動,她絞了毛巾,幫他擦臉和手。他終于睜開眼睛,接過毛巾自己動手。見她一身酒氣,臉頰也帶了酡紅,方說:“幾個武人,有口無心的。何必置這些閑氣?!?
左蒼狼等他擦完臉和手,方才為他脫了襪子,將他雙腳浸到熱水里。然后她似乎終于忍不住,沖出帳外,吐了個一塌糊涂。
慕容炎搖頭,初生的牛犢子啊,傻乎乎的,倒還知道護主。
左蒼狼吐完了,回來蹲在地上,為慕容炎擦腳。慕容炎微微皺眉,他其實有點潔癖,平時即使是近身的侍從,也沒有這樣親自服侍的。平時與人同桌吃飯,他從不動別人動過菜。但是接連幾天趕路,餐風宿露,鐵人也會累了。他沒有趕開她。
左蒼狼的手并不細嫩,拉弓引弦、舞刀弄劍的,那手很是粗糙。但按在足踝,卻異常地舒適。他閉上眼睛,任由她按揉。
正在這時候,溫砌一掀帳簾走了進來,然后就頓?。骸拔液孟駚淼貌皇菚r候。”
慕容炎起身,自己擦腳起來,與他落座:“是俞國有異動嗎?”溫砌沒有回答,反而看了一眼左蒼狼,這樣的場合,不適合有女人在場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