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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說:“我姓楊,我叫楊漣亭。”
從此,左蒼狼就多了一個小尾巴,她不得不花時間教他一些武學基礎,并且幫他搶奪一些食物。來這里兩年多,她有了一個同伴。楊漣亭祖上世代行醫,其父楊錦瑜卻出仕作了官。奈何一朝獲罪,滿門抄斬。慕容炎覺得楊漣亭資質不錯,將他救下,帶來這里。卻沒有人在意,這少爺從小養尊處優,在這里的環境里,要怎么活下去。
左蒼狼每天替他搶食,天天教他練武。他倒還算爭氣,一日一日地趕了上來。兩個人很快形影不離。
這一天,“師父”安排孩子們對練,正好將楊漣亭安排和冷非顏一組。冷非顏可不是個會手下留情的人。她出手快若閃電,楊漣亭哪里是她的對手,頓時手忙腳亂、步步后退。左蒼狼眼看是不好,挽弓搭箭,一箭射出,冷非顏勃然大怒,手中長劍一揮,擋開箭矢,怒視左蒼狼。左蒼狼平靜地跟她對視,少年們早已習慣了察言觀色,一時之間無人說話。
冷非顏說:“你這是什么意思?”
左蒼狼說:“不過是對練,沒必要非要見血吧?”
冷非顏還要說話,那邊“師父”吼了一聲:“什么事?!”
她看了左蒼狼一眼,沒有再說話。這些人不是他們的爹,也不是他們的娘,沒有人會找他們為自己主持公道。
等到離開小校場,楊漣亭說:“冷非顏很厲害。”左蒼狼不說話,他只好又接著說:“只怕她不會就這么算了。”
左蒼狼這才說了一句:“那是我的事。”她大步往前走,楊漣亭默默地跟在身后,沒有再說話。
下午,“師父們”把大家帶出來。孤兒營藏在一座荒山里,他們經常在山上教大家布置陷井或者設伏殺人。左蒼狼和楊漣亭一組,正在布置陷井,突然耳后風聲逼近。左蒼狼一低頭,就見冷非顏劍若疾風從她頭頂掠過!
她就地一滾,拉開距離。然而還沒來得及取下弓箭,冷非顏已經再度猱身而上。兩個人戰成一團,師父們并不打算過問。對他們而言,這里多了誰或者少了誰,都不是要緊的事。
左蒼狼被冷非顏劍光纏住,雖然二人入營的時間差不多,但是不論是天賦還是努力,冷非顏無疑都在她之上。冷非顏招招兇悍,不過片刻,左蒼狼右手已經見了血。
冷非顏似乎也沒料到她能撐這么久,更加步步緊逼。突然,身后有什么聲響,冷非顏回頭就是一刀,然而迎面而來的卻是一片粉塵!她冷不防被揚了一臉,心頭大怒,一劍揮出,將身后向她拋沙的楊漣亭刺了個對穿!
然而這邊,左蒼狼已經脫困,長箭在手,對著她就是一箭。她閉著眼睛,揮劍躲避,然而左蒼狼箭矢力道強勁,三箭一出,最后一箭正中她胸口!冷非顏知道在這里受傷意味著什么,當下再不敢胡來,掉頭而去。
左蒼狼收起弓箭,上前扶起楊漣亭。楊漣亭血流如注,他一手按著傷口,意識還算清醒,輕聲說:“我……我覺得我的傷并不嚴重……”他抬眼看左蒼狼,目帶企求:“只要給我找一點杜鵑葉子,我就能夠先止住血……”
他在害怕,連聲音都在抖——這樣的環境里,沒有人會想要一個重傷瀕死的同伴吧?左蒼狼假裝沒看出來,說:“嗯。”
她找了些杜鵑葉子,楊漣亭將葉子嚼碎,敷在傷口,又撕了布條包好。左蒼狼把他扶起來,他推開她的手,說:“我自己可以。”
他咬牙硬撐的樣子,倔強而堅強。左蒼狼跟在身后,什么也沒說。然而第二天,他就發起了高燒。左蒼狼坐在他床前,看見他整個臉燒得通紅,嘴唇干裂,有時候還說胡話。說胡話也沒什么新意,就是不停地喊爹、娘、姐姐。
左蒼狼給他帶了吃的,然而他人事不省,已經沒法咽下任何東西。左蒼狼走出他的宿舍,這樣高燒不退,要不了多久,他就會死了吧?
他需要看大夫,再不濟,有點退燒的湯藥也行。但是在這里……誰又看過大夫?
左蒼狼往外走,其實完全不必在意,不過是死一個人而已。她站在一根圓形的木頭柱子旁邊,看見上面被蟲蛀出的小孔,想起他顫抖著說“我覺得我的傷并不嚴重。”
其實,也不是全無辦法。她抿著唇,下定決心一般走近那排嶄新的宿舍。屋子里,幾位“師父”正在喝酒。左蒼狼站在桌旁,第一次發現求人真是很難開口。她竭力低頭:“師父,楊漣亭受了傷,一直高燒不退,請……救救他。”
幾個男人聞言像是覺得自己喝醉了,有人哈哈笑:“你……就這樣求人?求人就得有個求人的姿態,這個也要我教你?”
左蒼狼雙膝一屈,跪下:“求各位師父,救救楊漣亭。”
男人大笑,有一雙手輕輕撫上她的肩頭,醉語呢喃:“你這樣闖進我們房間,又擺出一副這么柔順的姿態……真是……很容易讓人誤會呀。”
左蒼狼身體僵硬,就感覺那只手順著領口滑進去。她微微顫抖,想要躲避,卻終于沒有動。那感覺像是一條鼻涕蟲爬過,留下冰涼惡心的粘液。
一張臉帶著濃重的酒氣靠近她的臉,唇瓣吻過她的耳垂。那個聲音在她耳邊輕聲說:“乖乖,這樣就對了。來,再坦誠一點。”
左蒼狼右手緊緊握住衣角,對于這樣的要求,她并不意外。這些“師父”是什么樣的人,有多殘忍,她一直就知道。這里餓死的孩子,就如同餓死的野狗一樣,連埋都是一件奢侈的事。
片刻之后,她緩緩解開腰帶,露出白色的里衣。幾個男人哄笑,有人輕聲說:“還是不要太過了吧?”畢竟是殿下帶來的人,以后說不定要共事。
左蒼狼唇上血色盡褪,咬著牙一磕到地:“請救救楊漣亭,我……我愿意滿足師父們的任何要求。”
屈辱和憤怒讓她顫抖得像片落葉,無數次想要離開這里!但是,不……還是不要離開吧,回去看著楊漣亭慢慢地死。以后想起來,我也會恨這時候不能堅持的自己吧?
眼淚慢慢地盈于眼睫,她讓眼睛慢慢咽回去。一雙手在她背上游離,被冷非顏劃出的傷口暴露在諸人眼中。她閉上眼睛,輕輕咬牙,一切都會過去。我可以忍辱負重,我可以卑躬屈膝。不管他生或死,起碼我已盡力。一滴淚砸落在地上,她覺得厭惡。不是已經決定了嗎?你這樣軟弱,是要哭給誰看?!
驀的,門被推開,風帶進陽光,吹得酒氣四散。左蒼狼抬起頭,只見門口一個人,他的身軀拔挺,黑衣被淚水虛化,翻卷飛揚如同圓月下魔鬼的影子。
左蒼狼一怔,只見他手中寒芒一閃,劍過。屋子里四個人尚不知發生何事,慢慢軟倒。然后鮮血噴濺!是慕容炎!左蒼狼縱身躍起,避開那道劍光,然后飛快地攏起衣裳。
“主上!”她跪下,膝行幾步到他面前。慕容炎眼中有殺機一現,卻驚訝于她避過那一劍的速度,想了想,沒下手。那只小手扯著自己的衣角,小手的主人聲音低微、沙啞:“主上,求求你,救救楊漣亭。”
他低頭俯視她,腳尖勾起她的下巴,低聲問:“求我?你拿什么求我?”
她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全部,我的全部!”
或許是惑于她眼中的認真,慕容炎緩緩說:“好,我接受。”
☆、第 3 章 相識
左蒼狼沒有回楊漣亭的宿舍,不知道為什么,她相信慕容炎。相信他只要應允,便不會失言。
小校場上,正是授課時候。“師父”們從來不管誰遲到,甚至誰沒有到。他們只要結果,到最后,是誰還活著,成為真正的強者。左蒼狼回到自己的隊列里,一轉頭看見冷非顏,不由愣住。
冷非顏中的那一箭,力道怎樣,沒有誰會比她更清楚。就算是射一頭鹿也應該倒下了。然而冷非顏沒有。她不知道何時拔掉了箭,胸口衣衫被血染了一片,然而她抿著嘴角,目光鋒利依然。跟她對練的男孩連手都在抖。
似乎察覺到左蒼狼的目光,她橫眉冷對。二人目光相觸,周圍的少年不由自主退開老遠。然而左蒼狼并沒有跟她動手,這時候是取她性命的最好時機,但是這個人的眼神,有一種令人動容的執著與堅持。
晚上,左蒼狼搶了些吃的,先去楊漣亭宿舍。里面已經有大夫為他重新包扎了傷口,正在煎藥。大夫的藥箱就放在一邊,里面多的是傷藥。左蒼狼隨手撿了幾瓶,那大夫雖然有所察覺,到底也不愿跟這些半大孩子計較,沒吭聲。
左蒼狼出了楊漣亭宿舍,往前行不多遠,就是另一個人的住處——冷非顏。冷非顏的宿舍干凈簡潔,多余的草葉灰塵都看不見,好像根本沒有人居住一樣。左蒼狼站在門口,冷非顏目光中敵意清晰可見:“你來干什么?”
左蒼狼沒說話,慢慢地把幾瓶傷藥排放在桌上。冷非顏的目光在藥瓶之上短暫停留,隨后問:“你這是什么意思?”她打開一瓶傷藥聞了聞,冷笑:“施舍嗎?”
左蒼狼沒理她,轉身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