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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鬧了。觀月樓上的煙花已經放了起來,神廟的祭司坐在為首的花車上,吟誦著祭祀的咒文穿行于街巷,帶著人們愿望的河燈漂浮在江上順水流走,它們絕大部分最終的歸宿可能是初元仙府的書架上。
初元不去想這些,拎著一壇酒在橋頭搖搖晃晃,遠方的樓啊水啊月啊,都融為一體,成了金燦燦的花。
“浮光一色水平波,遙望遠跡滿天闊。若云依舊隨水流,不知身在何處捉。”
他記東西不行,創作能力尚可,從前寫文章因為過于天馬行空,還被教書先生批評了無數次,可他還是不肯規規矩矩照著格式寫。那樣著實沒意思了。
他創作盡興,仰頭飲酒一個痛快。學著古人的樣子,喝酒,寫詩,好好撒一把痛痛快快的野。什么考功名當大俠還是拯救天下蒼生的,全都拋到一邊!隨他怎么去!都不管了!
活著那么多苦難,何必再糾纏于此。生老病死皆為人之常情,若不經歷一遭,又怎么算得上是個完完整整的人?
難不成還像時鑒那些神仙似的?無情無欲,甚至連死活也不知?
“時鑒?哼。”
被念叨著的時鑒看書一點也沒看進去。手上端著本古人的名家大作,還妄圖多學一些領悟一下思想,借此來解釋一下他傍晚時突然的一陣感覺。但是因為不知道在擔心什么的擔心,導致他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只有初元在文章邊上標注的小吐槽掉進他眼睛里一直出不來。
“人家背書慢慢忘,我怕不是背完后喝了孟婆湯。”
羅盤上的小銀針轉到了戌時,初元仍未回來。
除了那么長時間里……在初元飛升后,時鑒少有這么長時間不確定初元位置的情況。
初元的生活規律相當簡單,要么在屋里睡覺,要么在院子里搗鼓他的花花草草;難得可能會收拾得人模狗樣地出門,或者勤奮一點去書房看看書。
大部分時間都是憊懶的。懶得正衣冠,嘴里可能還叼著根草,沒個神仙樣兒。
雖然說天道并未規定神仙一定要有個什么樣子。
時鑒抬頭望望窗戶外頭,昏黃的燈光讓他不適應院里的黑暗,盯了許久他才看清墻角里的破竹籃子。少頃,他把燈給吹熄了,帶著一件外袍,出了門。
也不知外邊都發生了什么,熱鬧得很,也沒人圍著初元家晃悠了,所以他出門得十分順利。他跟著密集的人群,走到了大街上,四處張望著,指望下一眼就能看見初元的身影——可是并沒有。
在這種熱鬧的歡愉中,他覺得自己獨自尋找的模樣,讓那種感覺愈發強烈。
有什么東西呼之欲出,可是他都叫不上名字來。
說不上來,只覺得無法疏解。
神是不會染疾的,縱使受了傷,稍微調養一番也會好。無病無傷,只不過是看不見初元,這就足夠讓他慌亂至此。他捏緊了手上的袍子,發散了神識尋找初元的氣息。可他忘了自己白日時在初元身上用的法咒,他感覺不出來。
時鑒恍惚之間有種念頭揮之不去:我又把他弄丟了。既然他不愿再見我,我又何必多做糾纏?
他一下子留在了原地,再不肯往前一步。這個念頭似乎不是突然之間冒出來的,好像在心里醞釀過很久。他曾堅信自己不會把初元找不見,不管初元在哪兒他都尋得到。
可是現在……
時鑒猛地一回頭,突然就看見那邊的橋頭,有張熟悉而陌生的臉。
世間不可能有人完完全全跟什么人長得一樣!時鑒堅信那張是自己的臉,而會用他的臉在外頭到處亂逛的,只有初元能做這樣的事!
初元還立在橋頭搖搖晃晃著。拱起的橋高高地抬起,這人跟要飛一樣,吟個詩還快吟得要一腳跨上欄桿跳舞了。他醉得厲害,壇中的酒被他自己的幻術弄得永遠都喝不完——他其實早就喝凈了,只不過他都分不清是酒醉人還是人自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