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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大一到碩士畢業,又到非洲,見過無數次的尸體,除了在病房時眼睜睜的看著外公離開外,最痛心的莫過于現在,她以為自己可以等到小姑娘重新留起長發的,可是殘酷的戰爭給了她當頭一棒。
阮霧的眼淚不停的滴落著,她的眼淚被毒辣的太陽光吸干,仿佛從來沒流過淚一樣,她最后不顧那兩名軍人的反對,抱著小女孩輕飄飄的尸體,找了個安靜隱秘的地方,獨自葬了起來,連同那只鐲子,一同入土。
“阮霧,這里是中國不是非洲,林林也不是rosine,會活下來的。”陳井又點燃一支煙遞給阮霧,這次她沒拒絕,淡淡的吸了一口,熟練的入肺,緋唇輕張,大片尼古丁的味道涌了出來。
“哥,你有把握嗎?”她定定的望著陳井。
陳井當年是跟著陳教授重點攻讀的胸外科,后來去了非洲之后,陰差陽錯的對神經外科產生了興趣,發表了很多學術性很強的論文,對于侵襲性垂體瘤也有過非常成熟的手術案例。
“五成,她腫瘤面積雖然不大,但是剛好壓制神經,大腦的結構復雜不是你我能想象的,手術中的風險也無法估量,五成是我最大的把握。”
“好。”五成的手術成功機率其實并不高,但是陳井是這方面很權威的專家,他說五成,阮霧就信十分。總比直接判決死刑輕飄飄的下病危通知單來的好多了。
手術定在后天,周三,那天陽光明媚,陳井主刀,阮霧和宋明遠輔助,還有幾個實習醫生觀摩。
進手術室前,阮霧來的遲了些,氣喘吁吁的回了趟阮家,把小時候自己帶的小銀鎖塞到了林林手里,她太想她能活下來,mia的死亡,讓她知道殘酷,而rosine的死亡,讓她學會面對失去。
她太想替rosine圓滿,而林林就是能圓滿的一個寄托。
手術一共六個小時,中間下了兩次病危通知單,陳井次次爭分奪秒的把她從死神手里奪了回來,心跳監護儀的曲線波瀾不停,小小的手心里握著那枚銀鎖,阮霧比她自己想象的還要冷靜沉著。
當陳井最后一次操縱機器,把壓迫在神經上,最后一塊病灶切走之后,所有人都舒了一口氣。最后縫線的時候,陳井從座位上移開,目光沉沉的看向阮霧,不容置喙的開口,“你來,我親自陪你。”
我親自陪你,替在那晚戰爭中消弭的生命圓滿。
阮霧拿過持針器,手很穩,像當時毫不猶豫的把子彈從胸口生剜出來一樣。
當打好最后一個結的時候,她突然眼含熱淚的看向陳井。
那一刻,陳井的眼眶也紅了,顫著尾音向監視器里圍觀的醫生們說,“手術成功。”
手術室外,林林的爸爸媽媽握著那兩張病危通知單,終于無法承受的,嚎啕大哭。
等阮霧走出手術室的時候,舒窈站在門口手捧著一束純白色的洋桔梗,莞爾一笑,“我們滿滿也算是圓滿了一次。”
白色的桔梗花晃在眼底,阮霧摘下口罩,蹲在地上哽咽不止,陳井還沒跟著病人回病房,踱步走到阮霧身邊,沉沉的吐出一口濁氣,“去找自由吧。”
去找自由,去見你的愛人,別再讓非洲上空的黑霧和無邊無垠的沙漠困住你了。死亡從來不是永別,遺忘才是。只要你還記得她們的名字,當你想起的時候,她們就存在。
——
檢察院,秦知聿看著手邊厚厚一摞的證據,嗓音帶著無邊的冷意,不留仁和余地的開口,“通知警局,立刻批準逮捕蔣方逸,今晚我要提審。”
蔣方逸于當天下午五點因走///私、洗///錢、以權///謀私、強制他人獻血,以及偷渡等各種破壞法律的罪名被逮捕。
提審室里,秦知聿淡漠的臉上掛著公式化的態度,蔣方逸絲毫沒有階下囚的意識,微微推了下眼睛,輕笑出聲,“好久不見,秦檢。”
秦知聿淡淡應下,嘴角揚起一抹嘲諷的笑,“蔣總別來無恙。”
提審室外紀眠之幾乎哭的快要昏厥過去,江凜牙關要緊,看著一墻之隔的蔣方逸恨不得把他千刀萬剮。
警局的隔音設備很好,紀眠之帶著耳機,緊緊的握著江凜的手,耳側的聲音讓她發顫,心底發寒。
“你對窈窈下手我可以理解,畢竟你要救蔣宜可的命,那紀家呢?當時你們蔣家的根還在寧安,紀家和你們有什么仇?”
蔣方逸不甚在意的扯了下唇角,滿臉無辜,“當然是他礙了我們蔣家的路,扳倒一個紀家,換來數不盡的榮華富貴,還用想嗎?紀青寺這輩子也算是值了,當我們蔣家的墊腳石,也不虧。”
他輕飄飄的一句話,讓室內室外的三個人,皆起了殺/心。
蔣方逸嘴硬的很,問什么也不說,江凜中途把秦知聿喊出來一趟,偏頭在他耳邊說了些什么,隨即轉眸看向玻璃窗內小小的提審室中帶著鐐銬的蔣方逸,揚唇痞笑,眼神陰鷙。
紀眠之嗓子哭的沙啞,絕望而悲戚的倒在江凜懷里,當秦知聿準備再度進去給蔣方逸一擊重擊的時候,紀眠之借著桌子的力站了起來,盯著秦知聿的背影發怔,面上又透露出堅決,幾乎是用盡她全部的力氣,咬牙切齒的開口,“阿聿,我不要他死,我要他在暗無天日的牢房里一輩子,生死不如。讓他一輩子對所有他們蔣家害過的人懺悔,讓他跪在我爸和窈窈面前,磕頭謝罪!”
“好。”
秦知聿仿佛拿捏住他的命門,慢吞吞的往他身邊走,側身在他耳邊輕輕開口,“就在剛剛,我們找到了蔣宜可。”
蔣方逸滿臉不可置信,金屬鐐銬被他砸在同樣材質的桌面上發出刺耳的金屬聲,他逐漸開始歇斯底里,眼神暴戾,用力吼著,“你們這是非法囚禁!”
“哦?”秦家二少張狂一笑,轉了轉中指上的戒指,似乎覺得可笑,再開口臉色和聲音都像淬了冰一樣,“你當年把窈窈迷暈偷偷抽了她半年的血怎么不算囚禁?我們只是好好關照你妹妹的身體一下,畢竟蔣宜可平白無故的受了我們家窈窈半年的血,照顧一下也說得過去吧?沒有窈窈她那把風一吹就散了的身子骨還能活到現在?”
似乎是不太解氣,他輕輕打了個響指,嘴角笑容越來越深邃,狹長的丹鳳眼勾起漂亮的弧度,“啊——好像有個詞叫一報還一報是嗎?你說,我要是每天抽蔣宜可一管血,她能撐幾天?”
俗話說得好,打蛇打七寸。
蔣方逸的二十七年人生里,有十年是在運籌帷幄,最恨別人掣肘,可現如今他的命門被秦家二少捏的連一點趁虛而入的機會都沒有,他身后不光是秦家,還有江家、阮家、大半個京港圈里位高權重又兩袖清風查不出過錯的世家,而他和蔣宜可只是區區被蔣家拋棄的兩枚棄子而已,如螻蟻一般。
思慮良久,他一瞬不瞬的直視著秦知聿,緩緩開口,“讓我說,可以,放她走。”
“好,我答應。”他不假思索的回。
“我拿什么信你?”
“君子一言。”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秦知聿打開了錄音筆,負責案件的主要警員也過來做筆錄,等到濃郁的夜幕降臨,筆錄才剛剛完成。
秦知聿饒有興致的看著猶如喪家之犬的蔣方逸,“都吐干凈了?”
“嗯。”
走出門的那一瞬間,他腳步停頓,嘴角淡淡地揚起,掩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嘲諷,“蔣總,防人之心不可無,我從來不是什么君子。”
誰知他竟笑出了聲,“你又怎么知道,我剛才說的是不是真話呢?”
“是不是真話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已經掌握了蔣宜可走私d品、拐賣婦女的罪證,就是天王老子來了,都保不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