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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渺無音訊。
她迫于無奈,將那個象征溫家主母的鐲子托人送了過去,她希望他有些什么表示,哪怕只字片語也好??设C子送出去好些天,如石沉大海。
她抱了最后一絲希翼,再次撥出去他的號碼,這熟悉的號碼,這個月她撥了無數(shù)遍,每次撥出懷揣忐忑的希望,而最后得到的全是失望。
她以為這一次頂多只是失望,卻沒想到三秒鐘后電話里傳出提示,“對不起,您撥的號碼是空號……”
那端機器人女聲甜美而無辜,而她呆坐在那里,心一瞬被掏空。
他換號了。
他是鐵了心要跟她斷。
……
接下來,她始終無法相信他與她的結局。
除開傷心,更是不甘。她可以接受他不愛她,卻不能接受他冤枉她。人人都可以認定她是儈子手,唯獨他不可以。
可他還是這么做了。
她傷心欲絕,此后無數(shù)個難眠的夜,她坐在黑暗里,強迫自己接受分手的事實,一遍遍跟自己說,他放手了,不論是誤會還是糾葛,她與他都結束了,那兩年所有的美好她必須盡數(shù)忘記。
可是,怎么做得到,怎么做得到!
十二年,她愛了他十二年,他早已成為她生命的一部分,隨歲月扎根在她的人生,所有年少美好的情感都關于他,可上天這般吝嗇,給予的幸福永遠都有期限。
她無法接受,她撫過兩人曾共彈的鋼琴,看過彼此共作的曲子,那張他說要兩人協(xié)作的專輯,還只完成了一半,他曾說要寫一首名為《三生所愛》的歌曲送給她,詞只出來一小半,這段情意便戛然而止。
她抱著譜子,想著曾經的甜蜜,再想著如今的絕情,不知不覺眼圈就紅了,或許眼淚是見證情感的最好存在——她從未想過自己會有這樣脆弱的時刻,眼淚根本不受控制,她躺在床上,用被子蒙著頭,哭累了睡,醒來了再哭。晨昏顛倒,日夜不分……直到有一天早上起來,她坐到鋼琴前,看著窗外的雨彈琴,想用歌聲宣泄這一刻的苦痛。
可張口的一瞬她愣住了。
她唱不出來了,她居然唱不出來了,她一次次的試,可聲線里堵著什么東西,一提氣心肺處劇烈的痛,所有歌聲在錐心的疼痛中都成了破碎,一個音節(jié)都發(fā)不出來。
她想起曾聽過的歌,王心凌唱:“愛是花兒的芬芳,是蝴蝶的翅膀,是傷心的蒲公英迷失她的方向……”
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究竟失去了多少。與他分手,她失去了跟他的愛,情人之愛,愛人之愛,還有琴瑟相和的知己之愛。
她喜歡音樂,迷戀音樂,有多少奮斗是因為他?他是音樂界的天才,為了與他并肩,這些年她付出了多少。
如今他抽離她的生命,她的信仰隨之崩塌,她像是失去了翅膀的蝴蝶,失去了芬芳的花,失去方向的蒲公英,她這個歌者,再無法歌唱。
……
她離開了溫氏別墅,臨別前那個夜晚,她通宵沒睡,坐在露臺上拉小提琴。
她拉著那首《云雀》,他們過去因此曲相識,她曾將此它做紅娘,可如今更像一個諷刺。
旋律在滿屋回蕩,沒有一秒鐘歇息,月光下有什么冰冷的液體滾落下來,砸在提琴上,她卻不管不顧,手指拼命撥動琴弦。
她的指尖拉出了血,滴在琴面像暗色的花。她沒有痛覺似的,直到天邊月亮徹底滑下,最后一個音符落下,她站起身,舉起這把他親手送給她,做生日禮物的琴。
“砰”一聲大響,琴重重摔向地面,塵埃四起,金屬琴弦“嗡”地鳴動聲中,一霎齊齊崩斷。那斷了的琴弦卷翹起來,像萬劫不復的心,再連不上。
樊歆大笑起來,淚珠飛濺,滿面決絕。
因琴相識,因琴相惜,因琴相戀,因琴相許。如今琴斷音絕,情意終絕!
……
這個濕冷露重的黎明,樊歆回到了自己的公寓——回y市后她替自己買了一套公寓,原本打算代替出嫁的女方住所,迎親時從這接新娘,但現(xiàn)在已沒有必要。
她把自己關在公寓,沒人知道她在里面干什么,房里一片沉沉死寂。
數(shù)日后,樊歆新招的助理小金放心不下,敲開了公寓的門,進門后她倒吸一口氣。
落日稀薄的窗臺下,那個一貫帶著恬靜微笑、眼神執(zhí)著的清麗女子,此刻像被冰霜壓敗的花,無法言喻的萎靡,短短半個月她暴瘦了一圈,頭發(fā)凌亂、面色蒼白,赤腳坐在地板上,眼睛呆呆的,像哭干了眼淚,干涸的珠。
她憔悴的讓人心酸,小金上前怯怯地問:“樊歆姐,你要不要吃點東西?”
這些天她幾乎到了寢食俱廢的地步,不然不會暴瘦成這個模樣。
她沒有回話,小金換了個話題:“下面那些記者還在,都這么多天了,還不肯走……”
她怕刺激樊歆,盡量用平靜的語氣訴說,實際卻是心急如焚——溫雅的事件爆發(fā)后,作為商圈內赫赫有名的集團,掌權人的暴斃引起全國性轟動,不知是誰將消息放了出去,輿論幾乎都認為溫雅的死是被樊歆所迫,流言什么都有,甚至將“劊子手”、“影圈毒婦”等惡毒的字眼,全扣到樊歆身上。而這么大的事,警方卻沒有介入,導致事件越發(fā)撲朔迷離,于是更多的媒體蜂擁而入,一個個都想深入調查,挖掘頭條。眼下圍堵的記者何止是多,是不論白天黑夜,整個小區(qū)門口都被媒體蹲守。
見她仍坐在那發(fā)怔,小金走過去搖了搖她,“樊歆姐……”
窗外夕陽西下,金色殘陽掛在天際線,血一般凝重,樊歆看了好久,呢喃道:“小金,我好像看不見光了……”
小金一怔,“什么意思?”
樊歆輕輕笑起來,滿目蒼涼。
禁閉在公寓的日子里,她呆坐在在房間窗臺,守著日頭的光影從東邊起來,一寸寸移到西邊,落下,黯然,最終換成月光,清冷的從西邊起,在星辰的沉默中往東邊墜,孤寂的光影中,她回想著這二十八年來的過往。
這些年,她勤奮、自律、執(zhí)著……她那么努力地像要握住命運的手,然而,命運就像一場驚濤駭浪,她不斷爬起,又總在最幸福的巔峰被浪頭狠狠拋下。
十四歲之前,她擁有慈愛的養(yǎng)父母,貼心的手足,美滿的家庭。她勤奮學業(yè)、苦練才藝,想要用更優(yōu)秀的自己反哺恩情,她以為這就是人生最好的模樣,可一場車禍毀掉了這個家庭,也毀掉了年少的她,從此她背負罪孽,泥濘前行。
十九歲那年,她被親生母親找到,她以為這是上天遲來的補償,可不到三年,她最愛的母親死在槍口之下,母親的血染紅她的衣,她抱著血衣,流著淚,在月下唱了整整一晚的歌。
二十六歲那年,她與慕春寅終于和好如初,她還可以回到過去,回到慕家,守著養(yǎng)母,守著她當做親生兄長的他。可他卻強暴了她,她在苦痛中恨不能死去。
二十八歲那年,她要結婚了,她以為自己遇到了世上最好的他,他在慕春寅的傷痕累累后,用那樣的溫柔治愈了她。她以為幸福生活即將開始了,以為苛責的上天終于眷顧了她。然而他終是負了她——短暫的治愈后,他給了她一記更重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