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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凝綠悶聲道:“陳女官叫你來的?”
緒娘知道這怕是瞞不過小皇帝去,便應了,坦率地道:“太傅求見了幾次都叫您攔了,陳女官見愈不像話,便叫奴來勸一勸。”
蘇凝綠聽見謝淮的名字,略動了動,從床上坐起來,緒娘這會兒才瞧見她臉上的煩悶。她擁著被子,慢慢悠悠,吞吞吐吐地道:“他說了什么沒有?”
這一天下來,她還是主動問起謝淮,緒娘便知道這會兒是她動搖了,忙說:“瞧著憂心極了呢,叫陳女官數落了一通,說縱他好心,也要顧念著陛下的心意,陛下怎么愿叫心上人這樣以身涉險,如今他話一出,二位將軍俱聽見了,更是騎虎難下,陛下便連說不行都不能夠,難怪惱了他!”
其實眾人心知肚明,知情不報這一樁,小皇帝自個兒用得最是熟練,根本沒立場去指責謝淮什么。只是陳女官自然是站在皇帝這邊,斥責謝淮也不奇怪。
蘇凝綠沉吟著,正要說話,便有密信急急送至眼前,她擺擺手叫緒娘不必退下,自個兒展開瞧了瞧,蹙著眉只道:“是突厥來了信,說要在津江前立下盟約,叫我們這頭派使臣去談判。”
緒娘遲疑地道:“那……奴去傳太傅前來?”
蘇凝綠想了想,冷笑了一聲,說:“不必,你替朕跑一趟,去傳裴清過來。”
裴清自那日叫女帝“守寡”一詞刺激得不輕,足足埋頭悶在房里兩日,瞧著比女帝還失意些,叫徐清鴻私下里不厚道地嘲笑了數回。
他被傳召之時,還一臉悵然地同身側的小兵說自己年幼之事。
那會兒蘇凝綠不清楚,他卻知道先帝拿自己當未來女婿看待的,雖說年幼的孩子不至于生出什么男女之情,但是到底——到底是當了真,兢兢業業地看顧了蘇凝綠許多年,后來叫先帝分到河西。雖為副將,那會兒大家伙卻都知道,先帝是要提拔他的。
奈何后來不盡人意之事太多,先是來了一個空降的慶明長公主,把他眼見著能拿到手的河西節度使給憑空搶走,裴清那會兒是不慌的,橫豎如今朝中女帝當政,他知道照著她的性子,總有一天會拿回屬于自己的權柄,果然,這個機會很快就來了。
女帝主動尋他,算計河西,二人明知馮汜身份動機,卻不動聲色地繼續由其待于慶明身側,用兩座城池的代價,換來女帝如今的大權在握,突厥俯首稱臣。
可怎么也沒想到,權力是拿到手了,養了許多年的小皇帝,卻同人跑了。
若是拐人的是徐清鴻,裴清許還會有幾分不服氣,可親口聽見一貫冷心冷情的小皇帝說“你若有個好歹,要我替你守寡不成”,他才深知,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這兩人的羈絆已然深到了自己不能插足的地步。
雖覺惱火,卻也好笑。
裴清知道這些時日她在同謝淮置氣,聽聞傳召忙過來了,只是道:“陛下難得還能想起微臣來,微臣只當,您瞧見了一個謝太傅,滿天下的男人都入不得您眼了呢。”
這話沖且透著酸氣,蘇凝綠只翻了個白眼兒,道:“可別這樣滿嘴酸話,你莫不是還真想當我的皇夫不成?我拿你當兄弟看的。”
裴清嘔得要命,“老子只同兄弟爭家產,哪有像對你這樣掏心掏肺!”
他是當真有幾分惱怒,說話間逼近了蘇凝綠,兩人幾乎臉貼著臉,小皇帝手中緊緊握著那茶盞,眼皮子微微一抬,清透的茶色眼眸中毫無情意,只剩下漂亮得叫人不忍苛責的嘲諷。
裴清未能見她慌亂,反倒撞進她眸子,自個兒呼吸亂了一個節拍,不由頹然起身,坐回位置上,喃喃道:“小沒良心的。好不容易養這樣大了,一聲不吭就同人跑了,倒是叫我好生難過。”
蘇凝綠同他一道長大,自幼就知道這人有什么心事兒俱都是掛在嘴邊,如今他說難過,可見當真是有幾分的。這倒同謝淮截然相反,謝淮不論喜怒,從不輕易現于人前,便連親近如損了,有時候都難免覺得太深不可測。
她想著,微微皺了皺眉,心說:這會兒想他作甚。
“那難道你就當真是掏心掏肺地對我好了?”蘇凝綠嗤笑一聲,“您可拉倒吧。你在我這兒,充其量是各取所需,裴清哥哥,我可從小見著你算計人,我缺你這么一根定海神針,你也缺我的助力,是也不是?河西這鬼地方你早待夠了,想回京里頭去花天酒地呢。”
裴清被她說中了心事,不由挑眉道:“這就奇了,男女之間,除了男歡女愛,難道剩下的不是各取所需?你同謝淮難道不是這樣?”
從外人看來,女帝本身就意味著至高無上的權力,與她本人甚至關系不大,縱只七分美貌也會被權勢烘托出九分,更何況她生得這樣美,年紀又小,好拿捏,橫豎謝淮做官已經做到了極致,再往上總不能當真封個異姓王罷?這做皇夫嘛,也的確是更近一步的最好方法了。
女帝亦是需要謝淮的。
他首先是謝太傅,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臣,是兩宮太后都要倚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