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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明長公主這一輩子,
不缺男人,也不缺權勢,唯獨欠缺的是親情。她生母早逝,先帝對除了蘇凝綠外的兒女皆是涼薄,慶明的幼年時期最欠缺的便是來自親人的關懷。
如今這孩子來得不巧,叫她心力交瘁,可就是這樣,她也沒辦法生出半分埋怨來。
她嘆了口氣,情緒倒是當真被安撫了幾分,想來也知道,蘇凝綠如今是鐵了心要對付她,她再如何憂心戰局,只怕都不能改變分毫。
馮汜跪坐在她身前,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含笑說,“殿下難道不是如此?如今我們身在京城,又被嚴加看管,殿下也能少操心些河西之事,多擔心擔心肚子里的小殿下罷。”
慶明苦笑道:“我卻只怕,待孩子出生了,我什么也給不了他,這番蘇凝綠來勢洶洶,唉,我這位置已是坐不住了。”
“難道還會短了他吃喝不成,”馮汜卻笑了,說,“總歸是皇族的孩子,若殿下此后要留在京中,叫他生長在上京繁華中,也未必是壞事。”
慶明怔了怔。
這又何嘗不是她午夜夢回,魂牽夢縈之事?
五花馬,千金裘,這樣的人間安樂天下太平,又豈是在河西吃沙子能抵得過的。
她原來雖是個巾幗女將軍,在閨閣之中的時候,卻也甚愛紅妝。其實被分到河西的時候,她也是滿懷的怨念不甘。
她曾經那樣喜愛上京繁華,如今當真置身此間,甚至無需再離開,又何嘗不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因禍得福。
見她被安撫住了,馮汜垂下了眼,神情幽微,全無方才對著她的柔情蜜意。
他見時機成熟,便主動道:“我陪殿下出去走走罷。”
慶明如今名為修養,實則是被軟禁在府中,原也懶得動彈,如今聽馮汜說了一番話便也意動,叫人同禁軍交涉了一番,便帶著帷帽,同馮汜在幾個小廝丫鬟的陪伴下到了西市玩耍。
馮汜借口說下車替她買芙蓉糕去,慶明含笑應了,見他才走出幾步,忽然沒忍住,倚著簾子同他道:“馮郎,我有些后悔。”
馮汜步子一頓,并未轉頭。
慶明道:“我這些日子,都睡不安穩,我很擔憂崔平。待得你回來,便隨我去宮中一趟吧,我去為他求求情,你……你會陪我嗎?”
馮汜轉身,瞧著她,忽然問,“殿下既然心中待他有情,當日又為什么要推出他去?”
慶明臉色一白,半晌蒼白無力地道:“我……我擔心那火燒到你身上。謝淮瞧著對你不太待見,若是你被推出去,只怕下場會更糟糕。你不必擔心,我心里頭現在只你一個……”
馮汜輕輕地笑了起來。
“不要緊,”他微笑著瞧著慶明,聲音卻發冷,“您若想去,我便陪您去。”
慶明松了一口氣,坐回了馬車之中。
馮汜卻好像下定了什么決心。
他背過身的時候,捏了捏袖子里的東西。那是方才宮中特地為了安撫慶明長公主而傳出來的密信,里頭對于此番軍隊的布置說得一清二楚。
馮汜并不覺得這會有假,先頭幾回他間接傳出去的消息,都讓突厥大獲全勝,而今已是背水一戰,若處理得當,這被朝廷派出的增援大軍,乃同女帝本人,都會是甕中之鱉。
而他,也終究能夠拿回屬于自己的東西,把所有人都踩在腳下。
……
慶明同馮汜的馬車一出府,蘇凝綠便立時得了消息。
她匆匆召人,想了想又道:“把消息傳給崔平,叫他火速趕去。”
謝淮瞧著她興致勃勃,便也不勸,只是道:“您早知他們會出府?”
“如今府中上上下下都是我的耳目,連一只雀兒都飛不進去,”蘇凝綠含笑說,“那細作若要傳出消息去,便只能出府。”
謝淮道:“您早知細作是馮汜?”
“比你想象得還要早些,”蘇凝綠淡淡說,“不過由著他多蹦跶一些時日,才方便我收網。慶明眼睛和腦子都是擺設,只可惜對他當真有些真心,叫崔平略略看顧,也省得出岔子。”
謝淮習慣了她的作風,